蝗灾过去了,大家好像矢志同心的选择了遗忘。
就连朱兴明也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殊不知,京畿再次遭遇蝗灾。
这一次来势比去年更加凶猛。去年蝗群虽然规模庞大,但毕竟还有间歇,有时飞过一片田野需要花上大半天才能把地里的绿意吃干净。
这一次蝗群几乎没有间断,像是天边有一道永远合不拢的裂缝,不断向外倾泻黄褐色的洪流。
归德府城外,赵老栓天没亮就醒了,他听见屋顶传来细密的沙沙声,像是下了一场雨。
推门出去的瞬间,他愣住了——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丫上爬满了蝗虫,一层压着一层,像一床正在缓慢移动的褐色毯子。
枝条被压得弯到了地上,落叶早已一粒不剩,连树皮上那些细小的裂纹也被啃出了新的痕迹。
墙角堆放的柴火堆上,蝗虫互相攀爬着,发出持续而干涩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正在用一把旧锉刀反复磨着一块干透了的木头。
村口的老槐树也没能幸免,树枝上挂满了蝗虫。
几个早起的孩子站在远处看着,其中一个伸出手指想要走近,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拽了回去。
她拉着孩子的衣襟快步退回门槛内,用脚把门带上了。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被虫影遮住了一瞬,又重新变得明亮。
赵老栓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些正在啃食枣树枝叶的蝗虫,没有驱赶,也没有惊动它们,只是在门槛上站了片刻,转身走回了屋里。
他关上门,把门闩插好,靠在门板上,听见屋顶上那种沙沙的声响正变得越来越密,像是整片天空都在用那道持续的低音为他关上最后一道出口。
蝗灾爆发的第三天,归德府城外的几个村子里开始传出一种新的说法——这些蝗虫是“蝗神”派来的。
有人在天没亮透的时候就看见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在门口摆了一碗清水,插了三炷香。
她说去年捕杀蝗虫得罪了蝗神,今年才会回来得这么猛。
她跪在香炉前低声念着没人能听清的句子,额头贴着地面,手掌摊开搁在膝盖两侧的地面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她摊开的掌纹间经过。
起初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做。到了第五天,村里又多了几家在门口摆香案的。
有人把去年灭蝗时剩下的网兜和铁锹收进了柴房,不再拿出来用了,像是要赶在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