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烟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本册子,抬手递了过去。
册子不厚,蓝皮线装,边角被翻得微微卷起,显然不是刚整理出来的东西。
楚宁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第一行字上缓缓扫过。
一页、两页、三页,翻到中间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放在膝上。
“三万多死士。”
“韦家一家就养了近两万人,其余四家加起来又凑了一万多。”
“江南的赋税养出来的银子,一半进了他们自己的私库,另一半就养了这些藏在暗处的人。”
凌非烟靠在榻背上,右臂吊着的布带在动作间微微晃了一下,凝重道:
“这也是妾身为什么没有对他们动手的原因。
哪怕如今陛下带来了骑兵,七千白马骑兵正面冲阵确实所向披靡。
但三万死士分散在杭城和周边几个郡的街巷、码头、山区中,一旦动手,他们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集结起来,在城中和百姓的屋顶之间与骑兵打巷战。
妾身在这边能动用的兵力太少,若是仓促动手,不但拿不下他们,反而会让杭城陷入大乱。
妾身等的不光是伤好,等的是陛下亲自带着能镇住局面的兵力来。”
楚宁没有说话。
他把册子又翻了一遍,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
然后他将册子合拢握在掌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灌进来,吹动他袖口的边沿微微翻卷。
他望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暗影的行宫园子和更远处杭城夜空中若隐若现的几点灯火,沉默了片刻。
“朕不是来镇住他们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凌非烟脸上,灯烛的光在他眼底跳成两簇明灭的火焰。
“朕来江南,是要把他们拿下。
三万死士也好,五万死士也好,再多的死士也挡不住一座城池被断了粮道和码头之后能撑多久。
他们用粮食收买人心,朕就用粮食把人心收回来,他们用银子养死士,朕就把他们的银子来源全部截断。
册子朕收下了,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朕来处理。”
次日上午,行宫正殿的偏厅里聚了一屋子人。
杭城六曹参军、各县县令、巡检和盐铁使,三四十号人挤在不算太宽敞的厅堂里,衣料摩擦声和低声交谈混成一片嗡嗡的杂响。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