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人回来说,周蕙兰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孩子在县城读中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人精神头还行。”
“您没跟爷爷说?”
“说了。”老太太放下杯子,“你爷爷听完,说了两个字。”
“什么?”
“不管。”
何晨光坐在那里,一时没吭声。
不管。
爷爷亲手把弟弟送走了,送到死。弟弟的老婆孩子在贵州过苦日子,他说不管。
这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搁在心里不知道有多重。
“奶奶,我去一趟贵州。”
老太太看着他。
“你去干什么?”
“找周蕙兰。看看何卫国留给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太太没马上答应。她把拐杖从椅背上取下来,搁在手里转了一下。
“你去可以。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您说。”
“周蕙兰这个人,三十多年没跟何家有过任何来往。你过去敲门的那一刻,你代表的就是何家。何家当年把她男人送走了,现在她男人死了,何家的人上门。你想想她会怎么想。”
何晨光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老太太说,“你只是听懂了。到了她面前,你才知道。”
何晨光站起来。
“奶奶,那两个车牌号下面写的棺字,您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老太太拿着拐杖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何晨光,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爸告诉你的?”
“对。”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戳了一下。
“棺不是棺材的意思。”
何晨光没动。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打仗,有个暗号。送棺,就是送命。那两个车牌号下面画了圈写了棺——”
她顿了一下。
“是你爷爷给这两个人判了死刑。”
何晨光的后背一阵凉。
“可爷爷没动手。”
“他没来得及。”老太太说,“记事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他走前一个礼拜。”
何晨光站在那里。
爷爷走之前七天,还在给人判死刑。这些年他以为爷爷最后那段时间是在安安静静地等死。
不是。
爷爷在赶时间。跟宋成舟一样,跟西北老三一样。所有人都在赶。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在后面说了一句。
“晨光。”
他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