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闭眼的人才说:“水根认得你。你是它带回来的。”汀点头。闭眼的人又说:“这条水根,比我听过的所有水都长。它从北往南,又从南往北,串起了许多地方。你是南方的孩子,可你的名字叫汀。汀,水边平地。你天生就该在这里。”汀低低“嗯”了一声。她把骨扣系回脖子上,放进衣领里,贴着心口。那骨扣还带着塘水的湿气,像一颗刚从梦里醒来的种子。
第二天,沈仲元决定派人顺着井底暗河的走向,往北边再探一探。北猎带了几个猎手,独眼和石青也去。汀本要跟,沈仲元没准。他说:“你刚从井里出来,身子得养。再说北边水眼还没通,野兽多。你在营里帮着水娘照顾那些孩子。”汀虽不情愿,到底还是留下了。她白天帮水娘煮药,给那些新来的孩子换衣洗澡。她发现这些井底上来的孩子,脚上都长着薄薄的蹼。不是怪物,是世世代代住在井底水边的人,脚趾间的皮膜慢慢长起来,好让他们在水里游得更快。其中一个最小的女孩叫“螺”,六岁,脚上的蹼最明显。她走路像踩在软泥上,轻手轻脚的,眼睛总湿漉漉的。汀教她用竹管吸水,她学得极快。汀说:“你脚上这个,我见过。南方有一些人,生在船上,脚趾也分不开。我阿婆说,那是水给他们的。”螺听了,低头看自己的脚,小声说:“我娘也有。我娘说,有蹼的人,以后都会回到水里。”汀蹲下来,用干布包住她的脚,说:“不一定要回去。有水的地方,都是家。”螺似懂非懂,只是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北猎他们走了三天。这三天里,井边多了几口小水井。岑带人把竹管从井口一路铺到灰烬林地的溪边。竹管里时时能听见极细的水声,像有人在管中走路。水娘说,这是井底的水在试路。又过了几日,北猎一行人回来了。他们带回一口破旧的木箱,里面装着七八块刻了字的石板。那些石板和汀在井底看见的一样。石板上花纹极古,不是灰烬林地的文字,也不是南方的船帮符号,而是一圈一圈的旋纹。独眼说,那是水图。是古井人刻的水脉走向。最老的一张图上,刻着一条从北向南的线,线的这头是雪山,那头是海。线的中间分出无数细枝,像一棵倒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