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山体里点了一炉永远不会熄的香。
洞里的石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灯芯是花果山特有的蜜蜡果核,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丝极淡的甜香,跟檀香混在一起,把整个洞府熏成了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坐下来喘口气的气氛。
石洞深处,一张平整的石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跟十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大红袈裟,披着锦斓袈裟的衣角整整齐齐地铺在石凳上。
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经书,右手边搁着一支已经磨秃了尖的毛笔,左手边垒着半尺高的手抄经文。
唐僧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在长明灯的灯光里看得格外清楚。
听到脚步声,唐僧抬头往洞口方向看过来——然后放下笔,缓缓站了起来。
沙僧在石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把降妖杖放在地上,双手合十,深深地弯下腰去。
“师父,弟子回来了。”
唐僧从石案后面走出来,他的脚步比以前慢了一点,大概是坐了太久膝盖有些僵,但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么稳,每一步都踩得端正。
他走到沙僧面前,伸手握住沙僧合十的双手,把他轻轻扶起来。
唐僧看着沙僧的脸,看了很久——沙僧的脸比几个月前更黑了,被昆仑山的风雪吹得颧骨上多了两团粗糙的红印。
然后唐僧伸手把沙僧手腕上被冰棱划出来的、才刚结痂还没完全长好的一道伤口轻轻按住,手指在伤口边缘极轻极轻地触了一下,像是在摸一片被风刮破的经书纸页。
“悟净,你受伤了。”
“师父,弟子皮糙肉厚,早就好了。”沙僧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他能在大师兄面前说“贫僧回来了”说得稳稳当当,能在二郎神面前说“贫僧要砸开金铙”说得掷地有声,但在师父面前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唐僧没有追问。
他把沙僧的手放下来,转身从石案上拿起一个杯子,倒了杯热茶,递到沙僧手里。
茶是花果山上的野茶,不名贵,但泡得正是火候,热气扑在沙僧脸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昆仑山顶那些风霜雪雨、冰风谷的冰棱、虺骨沼泽的毒虫、祁连峰的九霄神雷、小法天象地发作时那种骨头被碾碎的剧痛——所有这些东西都被这一杯热茶隔在了水帘洞外面。
他端着茶杯在石案旁边坐下来,把降妖杖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