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跑。老人的屋子在镇子最里头,土坯墙,院子里种着一排青竹,看见他进来,阿婆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端了碗热茶放在桌上:“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老陈当年跟我是一个队的知青。”
阿婆从木箱子里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陈敬山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站在田埂上笑,身边站着个穿碎花衫的姑娘。“那是我妹妹秀珍。”阿婆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当年我被推倒撞了头,是老陈把我背回来的。后来他看见我流在石碑上的血渗进泥里,又看见那些重复出现的往事,就说要把这事写成报告,报给上头。结果报告还没寄出去,一天夜里,我妹妹偷偷跑到后山,把他藏在枕头底下的报告烧了。”
林深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妹妹说,不能报。”阿婆的声音开始抖,“一旦让外人知道这儿的土能存记忆,指不定会有多少人来挖,有人会刨开祖坟找旧宝贝,有人会为了抢地打架,甚至有人会弄走这里的土,拿去做什么害人的东西。那天她抱着烧剩的灰从后山回来,脚底下踩滑,摔进了那条山涧,人没找着,只在涧边捡回来她一只鞋。老陈在山边坐了三天三夜,最后走的时候跟我说,他这辈子不会让外人随便来碰梧桐镇的土,他要研究出个稳妥的法子,再回来。”
所有的前因后果瞬间串了起来。导师不是没来由地让他来考察,他是放心不下这片土地,放心不下阿婆,也放心不下那个留在泥土里的妹妹。他让林深来,根本不是为了发什么论文,是想让后辈亲眼看看这土地的神奇,也亲眼看看,这“记忆”背后,藏着多少人命的重量。
林深突然想起镇政府公告栏里贴着的民宿开发通知,下周施工队就要进场,到时候推土机一上来,整座后山的表层土都会被掀掉。那些嵌着结晶的土层会被挖走,那些存了几百年的记忆碎片,会散得到处都是。到时候路过的人随便踩上一脚,就可能被拽进几十年前的火灾里,开推土机的司机摸到土层,突然看见满手的血,指不定会出多大的乱子。
他当天就跑去找镇政府的负责人,想把这事说清楚,可话刚说了一半,人家就笑了:“小林同志,你是读书人,怎么还信这个?搞开发是好事,能带动村民致富,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