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阴影里的学徒
光绪二十三年,深秋的风卷着北平城的落叶,往胡同深处钻。齐家染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十三岁的林砚抱着一捆刚收的布料,冻得鼻尖通红。他是染坊里最年轻的学徒,爹娘死在去年的灾荒里,是齐掌柜收留了他。
染坊后院的晒布场堆着半人高的布料,林砚刚把布料码好,就听见前堂传来争吵声。他踮着脚往门里看,只见一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正指着齐掌柜的鼻子骂:“齐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的‘雨过天青’,你给我染成这灰不溜秋的玩意儿?耽误了我儿子的婚事,你赔得起吗?”
齐掌柜的背更驼了,手里的布样被捏得皱巴巴:“赵老爷,这‘雨过天青’本就是极难的花色,您给的工期太短……”
“少废话!”赵老爷把布样甩在地上,“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染不出来,我就砸了你的染坊!”
看着赵老爷扬长而去的背影,齐掌柜蹲在地上,捡起那片灰蓝色的布料,重重叹了口气。林砚悄悄走过去,把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师父,我帮您一起染吧。我记得您说过,‘雨过天青’要加浮萍汁,还要晒够三个时辰的秋阳……”
齐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傻孩子,哪有那么简单。这染料的配比差一分都不行,更何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老爷给的钱里,掺了假银子,我买不起上好的浮萍汁了。”
林砚攥紧了拳头。他想起昨天去钱庄换钱时,账房先生那躲闪的眼神,原来竟是这么回事。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到枕头底下那枚铜子——那是他攒了半年,准备给师父买治咳嗽的药的。他咬了咬牙,把铜子揣进怀里,悄悄溜出了染坊。
北平的深夜很冷,林砚沿着城墙根走,终于找到了那家通宵开门的药铺。他把铜子放在柜台上,声音有些发颤:“掌柜的,我买最便宜的浮萍汁。”
掌柜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枚铜子,摇了摇头:“浮萍汁要晒干了才能用,新鲜的没用。晒干的浮萍汁一钱要五个铜子,你这钱不够。”
林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站在药铺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