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军这三路的甲坊匠人,十之八九都还钉在边陲苦寒之地,日夜赶造甲胄!」
「这些年跟西夏、吐蕃的狼崽子常年拉锯厮杀,步人甲是一日也断不得的!小人本是被派往汴京铁作院递送冬造甲样的,谁知一到京城,便撞上了高太尉的行文徵调!说是京师作院急缺熟手,二话不说,就把小人扣下了!」
他嘴角扯出苦笑,愤懑道:
「大人有所不知,禁军初时在童枢密执掌下,还有御笔亲督,岁岁造甲,雷打不动。可自打高太尉接手后,京城的南北作坊、弓弩院,匠额早就空了大半!」
「老匠们死的死,散的散,有的告老还乡,如我这般数十年在边军的,便是死都不知道埋哪里,哪有乡可以还!」
他叹了口气,眼眶略红接著说道:「留下的也是人心惶惶。小的……也和贺老一般,流落在这京畿地面,寻些残羹冷炙。不怕大人责怪,为了糊口……也常接些见不得光的活计,为河北道的绿林好汉们……打造些十八般兵器趁手的家伙……」
他声音渐低,带著几分无奈与羞愧。
右侧那位老者,面相更显愁苦,也上前行礼道:「小人孙名和,本该随泾原军驻守西陲。可京师军器岁督,御笔处分工造催得火急,京城作院实在凑不出够数的熟手,这军器监便一纸调令,从西军三路甲坊里,硬生生抽走了我们这批甲等匠人入京补缺。后来……后来便同贺老、赵兄一样,风一吹……就散了……各自在这地面上,像没根的浮萍,挣扎著讨口饭吃。」
三人说完,一同深深躬下身去,向大官人行礼。
礼毕。
贺铁山抹了把脸,挺直了些佝偻的脊背,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匠人独有的光火:「大人!老朽三人,是老了!离了边关,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三条多余的废命!可大人肯收留咱们,咱这炉子……它就还能烧!」
「老朽三人虽老,眼还没全瞎,手还没全废!大人放心,除了教会这些崽子们,那铁质、甲形、韧度,老朽三人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死死盯著!凡出自这官坊的步人甲,不敢夸口必能钤上那『温侯印』,但老朽敢拍著胸脯担保,强弩三十步攒射,休想轻易透甲!谢大人……谢大人给了咱们这三个老废物……一口滚烫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