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时两道白眉拧成了疙瘩:「西门天章!老夫且问你!诚然,你要养出的这帮子刀笔胥吏,无需经吏部过堂点卯!可你这学舍排场恁大,屋宇连片,清河一县弹丸之地,能吞下这许多小吏?」
「更何况!我辈读书人,皓首穷经,为的是穷究天理,明澈心性,辅佐君王以正纲常,大安天下!此乃士大夫煌煌正道!西门天章!你弄的这些算哪门子学问?老夫这一肚子儒门正学,与你这里的学科,是井水犯了河水!你让老夫如何做这老师?」
大官人笑道:「杨大人,且稍安勿躁嘛!这清华学舍,眼下不过是个小荷才露尖尖角!嫩藕还在污泥里埋著!这学科也远不止这些!」
「日后还还有教营造的,正所谓修桥铺路,筑城起楼,惠及商贾百姓。有教水利的,这疏浚河道、灌溉田亩,古来大禹圣人遗泽尚存,我辈又又何不可学?更有教军械的,这打造甲胄,淬炼刀兵,护我大宋山河金汤永固!最后还有教医药的,这悬壶济世、活命万千,总没有违背儒门的仁心仁术吧?」
「日后,本官这学舍要涵盖天下百工技艺,包罗世间万般之道!」
杨时听目瞪口呆,直待那股浊气压下胸膛,才说道:「可……可你要的这些勾当杂耍,老夫是一概不会,如何能留下来?岂不更是误人子弟?」
大官人笑道:「非也非也,杨大人,您想想,这天下间,能通晓这些杂学的,大多都读书写字开蒙过,学的都是圣贤书和儒门道理,骨子里不还是孔圣的门下?」
「然若连您老这等清流领袖都嫌咱这地方腌臜,他们那些哪个肯放下身段,真心实意来此授业?就算有几个为几两雪花银折腰的,又有哪个会把咱这学舍里出来的学生,真当作自家的门生看待?不过是拿钱办事,糊弄差事罢了!」
「唯有您!往这清华学舍的馆长位子上一坐!那便是一呼百应,天下景从!到那时,天下老师们只会纷纷效仿,趋之若鹜!」
原来这厮是冲著自家名气来的,杨时恍然大悟,那张老脸早已冷下,连连推辞摇头。
「西门天章,实在对不住,老夫学识尚浅,年岁又大,是真真坐不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大官人见他油盐不进,脸上那点假笑也懒维持了。
他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