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赌博的男人,让他顶着一摞麻将牌钻床、钻桌子、钻板凳。头上的牌掉下一颗,给一锅铲;再掉,又是一火钳;还掉,就美美给一吹火筒;直到被体罚得保证金盆洗手,才从床底拉出,夫妻和好如初。戏主要是贺加贝的,她只需给些刺激就成。这戏她看过无数遍了,词大略也是记得的。贺加贝就带着她走了几遍。走着走着,她又不干了。她一不干,贺加贝就说那咱开溜。她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就硬被捉弄上场了。
这天晚上,河口镇人山人海,观众比县剧团演出时能多出四五倍来。都知道电视里那个耍丑的来了,还是父子仨中现在最厉害的那个家伙。老丑火烧天,丑就耍得把人肚子筋能笑断。这个货更厉害,传说把一个边纳鞋底边看戏的老婆,端直就笑死在台下了。因此,一些年龄太大的老汉老婆来,都还有人阻挡,说怕出人命。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名丑是潘家的女婿。潘家先是以卖饼的矮子潘五福出名,远近都叫他“武大郎”;后来又以他媳妇好麦穗名上加名,背地里都称她“潘金莲”;再又出了个在省城找了名丑的潘银莲,潘家简直就是河口镇的“名门望族”了。都说碎女子潘银莲可是把潘家的风水一瓢舀尽了,长得跟天仙似的,还差点当了县长的儿媳妇呢。后来又传说不是县长,是省长……总之,戏还没开始,底下已经说得欢天喜地、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演出前先是镇领导讲话,无非是镇上经济发展形势一派大好那一套。见底下人不待见听,就转向赞美河口镇的好女婿了。他特别渲染道:“今天,是看咱自己的女婿耍丑哩。咱的女婿丑耍得有多好,我就不多讲了。反正坐在隔壁邻舍的都要注意了,凡当场笑岔气的,一定要帮着把气接上来。要是笑死了,坐在旁边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儿女,有重大监护责任!你要是不负责,一旦有人笑死,本镇概不负责!开戏!”镇领导先把大家乐坏了。大家还没见他跟群众这样开过玩笑呢。
在山峦夹出的一溜川道中,今晚引爆出了一口天锅的沸腾。
自贺加贝刮得白亮白亮的菱形脑袋一亮相,天锅就开了。他再在眉眼上做点文章,上下左右有节律地错动一番,立马就浪一样笑倒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