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镇的人爱烂嘴,当着孩子的面都敢说,这娃像镇上的谁谁谁。有的说像哪个所、哪个站上的谁谁,还有街上的谁谁谁,反正就是没人说像潘五福的。他奶奶一口咬定,这是一个野杂种!潘上风就长期不回家了。连在县城上学都在学校死圈着,学习就很不错,高考竟然得了全县第四名,很是给河口镇人长了脸。那几天,潘五福脸上迟早都堆满了笑。有人偏腌臜他:“你笑呢五福?是笑拾了个大便宜?”还有瞎货,说你看镇上最近谁笑得合不拢嘴,谁就是潘上风的亲爹。闹得那一阵,镇上好多有身份的人都不敢笑。偏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货,满大街哈哈哈地笑得下巴直脱漏,说自己有个亲儿子要进西京上名牌大学了,让都赶快给他随礼来。
潘上风上大学的确是好事,可一应开销怎么办?好麦穗挣的钱,还要朝娘家寄。虽然她嘴里骂着爹娘把她塞进了火坑,可一听说她爹在石棉厂得了尘肺,还是想方设法地给他们寄钱捎东西。潘上风一下要那么多学杂费,并且是月赶月地逼得紧,好麦穗就四处借。刚借了钱,有些婆娘就找上门来,破口大骂自家男人不要脸,还力追下马地把钱往回讨。有几次,好麦穗还挨了黑打。被逼得没法了,好麦穗就先他一步出门打工去了。至于在哪里,也没给他说。最近他倒是听到一点音信,说好麦穗在外面也混得不咋样,连儿子念书都快供不起了。潘五福狠狠心,就扛着钉鞋的箱子出门了。他娘骂得山响,可他还是上了公交车。娘毕竟生活能自理,菜园子里的东西,也够她扒拉贴补家用了。加上他平常还给娘偷偷攒了一点。现在最当紧的,还是供潘上风念大学的事。苦寒人家出个有前程的人不容易,不管他是谁的,既然生在潘家,还姓潘,他就该把当爹的责任扛起来。这就是潘五福进西京的来由。
潘银莲听完,说:“你以为城里就这么好混?”
潘五福说:“总比河口镇强。镇上就那么些鞋,还是两个人分着做。那一个是瘫子,出门干活,从几层楼高的卷扬机上跌下来,截了半个身子,我能跟他抢生意?出来还是好。听说光东八里、西八里村,外来人就住了上十万,还愁没活做?”
“钉鞋的地方找好了吗?”潘银莲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