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
我一个人对着满桌珍馐吃得不亦乐乎。
齐衡:聚会散场时,天已黑透。
同学们三三两两告别。李建军站在门口,和每个人握手或拍拍肩膀,说着“下次再聚”、“常联系”之类的话。
轮到我了。李建军揽了我一下:“老齐,今天玩得还行吧?以后多出来聚啊!”
我脸上堆笑,用力点头:“挺好挺好!建军生日快乐啊!下次,下次一定!”
就好似我真是玩得最尽兴的那个。
陈浙宁:叔……
齐衡:别说话,让我说完。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很少。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玻璃映出我模糊的轮廓——圆脸,旧校服,书包抱在怀里。
车窗外,流光溢彩。
李建军。那个曾经和我为了一颗玻璃弹珠能争得面红耳赤的李建军,现在站在那里谈吐自如,被众人环绕,被校花注视。
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几年时光。
是鲁迅的《故乡》。
陈浙宁:鲁迅?
齐衡:老师讲得口干舌燥,我当时听得半懂不懂,只记得里面有个叫闰土的,小时候和鲁迅玩得好,后来再见面,却恭敬地叫老爷……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
那是少年闰土,鲜活气儿足。
然后呢?中年闰土——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老爷!
“我操……”
鲁迅笔下,那个从灵动少年变成麻木恭敬中年农民的,是闰土。
而今晚,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局外人……是我自己。
我不是鲁迅。鲁迅再怎么“苦”,也是那个能写出文章、能审视闰土、能感到悲哀的老爷。
他妈的……我齐衡,才是那个闰土!那个被时光改写了模样的闰土!
我抱了抱怀里的书包——我知道自己回不去。回不去和李建军掐架的童年,也挤不进李建军如今所在的世界。
我就是闰土。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我的沙地。
到站。我跳下车。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黑寂。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我爸的字迹: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