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兵说话只有一个调子,要么是吼,要么是骂,偶尔说几句正经话,也都是“禀将军”“末将领命”“是”这一类的短句。
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跟一个女人说话,更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跟自己的妻子说话。
他怕他开口说出来的话,要么太重,要么太生硬,要么让她觉得这个人冷得像个石头。
可他确实是块石头,他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被磨成了一块不会转弯的石头。
他怕这块石头砸到她身上,把她弄疼了。
霍惊云把舆图卷好,放到案角,起身走到帐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营地里很安静,篝火已经快灭了,几个守夜的兵围着一小堆火坐着,低声说着什么。
他看了片刻,又放下帘子,走回来坐下。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从里面涌上来的那种累。
这种累他以前也有过,沈靖海死的那年,他在回京的路上跑了三天三夜,跑的时候不觉得累,到了沈府门口,站了一下午,天黑透了,他才觉得腿不是自己的。那个时候他才明白,有些累是后知后觉的。
又想起沈砺柔穿了一身灰扑扑的号衣,脸上抹了灰,混在辅兵营的人群里,低着头,走得很快。
要不是自己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练出了一双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生兵的眼睛,他也许真的会把她当成一个被临时征调来的民夫。
他想,她一定是偷偷跑出来的。
新婚夜他就抛下妻子出征,也没照顾好沈砺柔的感受。
而她也没有留在京城里等他,也没有写信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直接换了衣裳,混进了他的军队里,一路跟到了洺州。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混进全是男人的军营,换了多少身衣裳,躲了多少次盘查,才到了这里。
他想起她射出的那一箭,准,稳,狠,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沈砺柔不是那种需要人护着的女子,更是一个有自己傲气的人。
如今沈砺柔就在他营地里,他该照应她。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照应。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婚房里,她追到军营里来,他没有拆穿她,也没有帮她,只是让她继续留在斥候队里。
他想着,让她吃点苦头也好,让她知道军营不是她想象中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