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苗按进土里,轻轻的,像按闺女睡觉。
桂香抱着妮子,也下了地。她边种边记:"东头三垄青稞,西头两垄萝卜,长生草居中——记着,收的时候不混。"妮子在背上,咿咿呀呀,像给妈打拍子。周明从中继台探出头,喊:"桂香,北边某点来信托种了,我记着,回头发种子。"桂香应:"记着,别漏了。"
小满被孟姐牵着,手里攥两块木牌,陈默削的。一块"春",一块"家"。孩子把"春"插在长生草地头,"家"插在白菜垄头,插完,拍拍手上的泥,仰头问:"姨,种子看见字,就认识家了不?"孟姐眼热,摸她头:"种子不认字,可人认。你插的牌,是告诉后来的人,这地,是咱家的。"
种到后半晌,孙叔忽然直起腰,指着地里一点绿:"长生草,发了。"众人围过去,那点嫩芽,白里透绿,在黑泥里,像梁素隔了三十年,眨了下眼。陈默蹲下,碰了碰,凉,可活着的。他想起南岸那面墙,梁素的种子库遗言,被顾行舟钉在上头。今儿,她留的长生草,种回了北山的土。种子的命,比人能等;人的命,比种子能守。
春杏在旁,看着那点绿,忽然说:"陈默,等长生草长了,我晒干,分给镇上的人。船坞里,梁素阿姨教过我,种子要分,才活。"陈默点头:"分。春天归大家,种子也得归大家。"小满在旁,把"春"字牌,往长生草跟前挪了挪:"姨,它看见字了。"孟姐笑出了泪。
韩大叔的锅,在田边咕嘟了一下午。收工,众人围锅,每人一碗。小满捧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辣得眯眼,可笑得甜。赵大牛哼起小调,阿枞跟着跑调。万师傅难得笑了:"老崔要在,准说这土肥,人也肥。"陈默望着这几十口人,弯着腰种了一天地,这会儿围着锅,热气腾腾——这就是父亲说的"众人之功"。
雨小了,太阳从云缝漏下,照在泥地、木牌、小满脏兮兮的笑脸上。韩大叔的锅,咕嘟着,酸菜味混着雨后土腥,是陈默走过三十天烂泥路,梦见过无数回的味儿。他忽然很饿,不是馋,是看着这地、这锅、这些人,忍不住想,坐下来,吃一碗,热乎的。
雨停了,土里的绿一天比一天密。陈默蹲在地头,把长生草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