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太极殿门口,看着广场上忙碌的宫人。那些宫人正在撤去红毯,换回原来的青石板。那青石板新铺的,还泛着水光,看不出五天前这里还是尸山血海。
他忽然想起五天前的夜里,他站在殿门内,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没有死。石虎来了,陆悬鱼来了,那些流民营的兵来了。他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那道门,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觉得阳光这么好。
消息传到宫外时,邺城已经炸了锅。
朱雀大街上,卖汤圆的老张头重新支起了摊子。他的儿子死在五天前的夜里,才十七岁,刚说好开春就要娶媳妇的。叛军的刀落下来时,他还在笑,手里还提着灯笼。老张头把汤圆煮得滚烫,一碗一碗端给客人,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眼泪。有人问起他儿子,他只是摇摇头,说“皇上给抚恤了,二十贯,还免了三年赋”。
旁边卖炊饼的老王叹了口气。
“二十贯能买条命吗?”
老张头没说话,又端了一碗汤圆出去。
可更多人在笑。
城东的刘老实从崔家的盐行里领了一袋盐,白花花的,足有十斤。他拎着盐袋子走在街上,见人就笑。
“崔家倒了!盐降价了!一斗二十文!二十文!”
旁边卖布的赵大嫂也跟着笑。
“可不是嘛!崔家那几间铺子都关了,新开的铺子便宜多了。我刚买了两匹布,比崔家便宜一半!”
“崔家倒了——”“崔家完了——”“皇上英明——”“石将军威武——”
消息传遍了邺城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传到了城外流民营,传到了城东大营,传到了崔家坞堡外围困的军营。那些在五天前夜里拼死厮杀的士兵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沉默不语,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石虎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站在点将台上,嗓门洪亮。
“刺!收!刺!收!稳住下盘!腰挺直!”
那些新兵一个个汗流浃背,眼神里透着狠劲。他们知道,这身铠甲,这柄刀,这碗饭,是石将军用命换来的,是皇上赏下来的。
陆悬鱼回到永宁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