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因为是道士就恭敬,也不因为是乞丐就轻慢。他只是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比干在他身上看见了一颗心。一颗在泥里滚过、在水里泡过、在火里烧过,却还没有碎的心。这颗心不大,装不下天下。这颗心不亮,照不亮别人。但这颗心是完整的。没有被挖过,没有被切过,没有被踩碎过。它好好地待在它该待的地方,扑通扑通地跳着。
比干坐在杂货铺里,喝着佘来的酒,看着陆悬鱼。他忽然觉得胸口的那片虚空动了一下。不是痛,不是痒,是一种很微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回应了一下。三千年来,他的胸口从来没有动过。那片虚空一直空着,空得像一口枯井。但刚才,它动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陆悬鱼正在看着他。
比干说了一句话——“就你了。”不是对陆悬鱼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他走出杂货铺,站在巷口,抬头看天。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个云。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云栖阁门口柱子上的那行字,三千年没有动过,此刻好像亮了一下。不是光在亮,是字在呼吸。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
此刻,比干坐在云栖阁的静室里,一只手按在胸口。
云栖阁在第二十一重天。静室很小,三丈见方。一桌、一椅、一榻、一案。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茶壶、两只茶碗,壶是人间带来的,已经用了很多年,壶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用铜丝箍着。案上放着几卷竹简,竹简的绳子断了,散开着,露出里面的字迹——那是比干年轻时抄的《尚书》,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
窗外,云海翻涌。云海在脚下翻涌,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天边。云海下面,是人间。人间下面,是洛阳。
比干闭上眼睛。他看见陆悬鱼站在洛阳城头,望着洛水东流。他看见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他看见那颗心,在跳。扑通,扑通,扑通。那颗心跳得很稳,不急不缓,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知道要去哪里,也知道路很远。
他的胸口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是虚空在动,是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地底深处,终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