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不热闹,不气派,但它活着。有人在那里活着,在那里生老病死,在那里哭在那里笑在那里吵架在那里和好。这里没有人了。没有人活着,没有人死了埋在这里,没有人记得这个地方曾经叫什么名字。石桥铺,再过几年,连这个名字都不会有人记起了。
他想起石崇的金谷园,想起阮籍的金谷园,想起那些用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亭台楼阁。石崇一顿饭吃掉的钱,够这个镇子的百姓吃三年。石崇一株珊瑚树的价格,够这个镇子的百姓活一辈子。但石桥铺没了,连带着那些从不斗富、从不奢靡、只知道老老实实种地老老实实交租的老百姓,都没了。他们不是被刀杀的,不是被火烧的,不是被水淹的,他们是穷死的,是被那些富贵逼人的钱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然后像一块没用的抹布一样被扔掉了。
崔钰骑马走上来,停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有史以来最长的话:“这地方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死了的埋在土里,跑了的去了南方。南方也不太平,但南方至少还有饭吃,还有活干,还能养家糊口。”
陆悬鱼没答话。他从马上跳下来走进废墟,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石头的门槛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上面跨过去,跨进跨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没有人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看风把野草吹得东倒西歪,看乌鸦在天上转圈,看远处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
云团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他摸了摸云团的头,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张横和亲兵散开,在镇子四周警戒,没有人来打扰他。崔钰也下马了,蹲在一面断墙下,往地上泼了一点水,又用手指画了一个什么符,符画完了,水迹马上就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陆悬鱼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翻身上马。这次他上马的姿势利索了一点,蹬一脚就上去了,没有再蹬第二下。。
“走吧。”陆悬鱼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在铺子里跟沈茯苓说要盘点库存一样。
一行继续往北。前方的路还很长,灰气还在天边翻涌,慧明还在古寺里坐着,多年没动过。陆悬鱼不知道见了慧明要说什么,不知道慧明会不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