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今王导大势已去,他们继续替王家守关卡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卖个人情给朝廷。”他说完看了看陆悬鱼,纸扇重新展开,轻轻摇了两下,扇面上那两只在雪地里觅食的麻雀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春天而雀跃。
谢道蕴听完三人的回应,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将文稿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不再是条款列表或地图,而是一篇工整的序言——标题为“商法缘起与宗旨”,下面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页首,像是按着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这便是道蕴起草新商法的整体构想。”谢道蕴说,目光从文稿上抬起,落在陆悬鱼脸上,像是在等他的评价,“我在洛阳读了十几年的经史子集,文赋诗词、清谈玄理无不通晓,自诩才学不输于当世任何名士。然读破万卷书,却从未想过这些学问与柴米油盐何干。金谷园中清谈‘风动幡动’,名士们争了三天三夜,也没争出一个结果。但米价涨一文,百姓碗里的粥就薄一分,这个道理他们不懂,也不屑于懂。如今道蕴才明白,真正的学问,不在典籍的夹缝里,而在百姓的饭碗里。这部新商法,不是什么宏篇巨制,只是想让百姓碗里的粥厚一分。”
她说完之后,将文稿轻轻推向陆悬鱼,纸页在桌面上滑过,在八仙桌的青布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院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老槐树上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石虎难得地没有出声——他虽然不通文墨,但他听得懂“让百姓碗里的粥厚一分”这句话的分量。他手下那些大头兵,十个人里有八个是佃农子弟出身,从小喝着薄粥长大的。周浚双手按在桌沿上,目光盯着那叠文稿,像是在看一件足以改变冀州百姓生计的宝物。白清的纸扇在他手中无声地摇着,扇面上两只麻雀依然在雪地里觅食,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扇子上了。
沈茯苓坐在陆悬鱼旁边,伸手拿过那叠文稿翻了翻,她能看懂那份手绘的商路地图,更能看懂那几个关于典当息率的数字。她把文稿推回谢道蕴面前,说了入席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谢姐姐,你这份东西写得好。等新商法推行了,我们平安小押第一个照着做。”
陆悬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