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地从供桌上飘起来,和灶台上药汤的苦香混在一起,在晒谷场上空久久不散。
他们开始叫他“活佛”。起初只是一个被他救活的老妪在喝药时双手合十叫了一声,后来便传开了,来看病的人不管信不信佛,都跟着叫。慧明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只是微微摇头,并不回应,该把脉的把脉,该写方的写方,该熬药的熬药,从不因这两个字而改变任何态度。
只有当那些百姓跪下来给他磕头时,他会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平静地说一句:“贫僧不是佛。贫僧只是个老和尚。起来吧,把力气留着养病。”有时他还会指着供桌上那堆供品补一句:“这些东西拿回去给病人补身体,贫僧不吃供品。”他指了指灶上那口大锅里正在翻滚的药汤,“药汤也不用供品换——贫僧说过,分文不取。”
官府的人是在医棚搭起来半个月后到的。
来的是吴郡太守衙门的一位功曹掾史,姓周名凯,四十来岁,蓄着一把疏朗的山羊胡,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官服,腰间挂着铜印。他本来是奉太守之命下来巡查瘟疫灾情的——瘟疫在吴郡西部蔓延了数月,太守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派了好几拨医官下去都控制不住,死了不少人,民怨沸腾。
周凯沿着辖区的村子一路巡视过来,每到一个村子看到的都是萧条冷落、十室九空的景象,心里越来越沉。当他走到这附近,远远便看见晒谷场上人声鼎沸、炊烟袅袅,心里觉得奇怪——整个吴郡西部都在死人,怎么这里反倒这么热闹?
他带着几个随从走到晒谷场边,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几十号病人整整齐齐地躺在稻草铺上,面色安详,身上盖着洗干净的旧布单;几个年轻村民在灶台边忙活着熬药,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滚滚白汽,药香扑鼻;一群病愈的妇人在水井边洗着布单和碗筷,有说有笑;还有几个小孩——其中就有那个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阿福——在晒谷场边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整个医棚井然有序,虽然简陋,但干净、通风、药材齐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官办医棚都要像样。周凯在大营里当了十几年官,走了多少地方,见过多少场面,从来没见过哪场瘟疫之后还有小孩在笑——活蹦乱跳地笑,像是瘟疫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