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的膝盖化成纸灰。
灰没有飘落。
它刚离开神躯,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抹去。地面没有积灰,空气没有留下气味,连陶青伸出去接的手,也在半途忘了自己想接什么。
只有方默自己还知道,双腿曾经存在。
这份自知正在变薄。
祂低头看着空处,心里第一次升起极具体的恐惧。
若连祂也忘了,谁来证明缺少的是腿,而不是祂原本就只有半截身体?
“方默。”
林川叫了祂一声。
方默抬头。
“我在。”
“再说一遍。”
“我在。”
这一次声音轻了很多。
林川没有说“本座会救你”。
清档不是一团能被神火烧掉的诅咒。轻易许诺,只会替一个正在消失的人制造虚假终点。
祂只抬起债碑。
“你若还在,便继续记。”
“记什么?”
“记本座打祂。”
林川一步跨过空白档案。
清档人白笔随之横转。
【删除观察对象出拳之因。】
林川体内,怒意骤然熄灭。
祂忘了为何要向前。
方默的半截身体、诸天变淡的证人、阙零膝上的页边,全都还在眼前,却再也无法与祂即将挥出的拳连接。
佛掌停在清档人面前。
“观察对象失去攻击动机。”
清档人平静陈述。
“行为终止。”
林川看着自己的拳。
“终止?”
祂确实不知道为何出拳。
可拳已抬起。
神躯重心已经向前。
脚下的沉岸海也因祂这一步塌下三万层。
这些都是结果。
“不记得想打你。”
林川残缺佛脸逼近那片无面空白。
“但本座已经打了。”
拳头继续向前。
没有动机。
没有完整过程。
只有一记在当下已经开始、因此必须由现实承受的拳。
轰!
佛拳从清档人胸口穿过。
白袍没有破。
祂不在场内,眼前身形只是档案规则落下的投影。彼岸神威横扫千界,仍像打进一页不存在厚度的纸。
拳劲穿过投影后,落向一座无辜世界。
林川五指猛然张开。
静印截住余力,灯印照出世界内亿万生灵,造火则在拳路末端锻出一扇朝无主虚空打开的泄力门。
清档人白笔一点。
【删除转移过程。】
泄力门失去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