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缕浅白的天光穿透云层,落在祠堂门前的夯土空地上。
林夏楠半蹲在长条板凳旁,双手顺着彭国栋右腿的胫骨一路捏按,指腹力道沉稳,寸寸探查骨骼愈合的状况。
“疼就说话。”林夏楠抬眼。
“不疼,早好利索了。”
彭国栋咧着嘴笑,这些日子,他被按在后方养伤,眼看着兄弟们天天磨刀霍霍,自己只能拄着拐杖干瞪眼,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夏楠收回手,站起身,拍掉掌心的浮灰。
“长得不错,下地走两步试试。”
彭国栋立刻双脚踩实地面,大步围着空地绕了两圈。
步伐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承重完全没有问题,他故意走得很快,生怕林夏楠看出一点破绽,再把他按回病床上。
“行了。”林夏楠出声打断他,“能上阵,但记住,别硬扛重物。”
“放心吧林大组长,只要能让我端枪打对面的猴子,这条腿算是保值了。”彭国栋咧嘴笑开,黝黑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嗜血的战意。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锋芒,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下午两点,村口的大铁锅里翻腾着滚烫的热水。
白蒙蒙的水汽蒸腾而上,把这寒冬腊月的驻地晕染出一丝暖意。
接到两天后总攻的命令后,部队进入最后的战前准备阶段,炊事班除了烧水做饭,还接了个新活儿。
几个会理发的老兵搬来几条长板凳,从挎包里掏出手动理发推子,在空地上拉开架势。
“排好队,一个个来!今天全套服务,只推不洗!”炊事班的新班长老李扯着嗓子吆喝。
金属推子咬合的清脆声响在空地上此起彼伏,一线作战的步兵连和侦察排战士,几乎全剃成了光溜溜的秃子。
这不仅仅是为了卫生,更是战地救护的硬性要求。
林夏楠在战前卫生动员时专门讲过,一旦头部受伤,头发是感染的最大隐患,光头最方便止血包扎。
所有人,不论是干部还是战士,全部统一剃光。
赵猛跨坐在长凳上,任由理发推子在脑门上平推,黑乎乎的头发一缕缕掉在黄土地上。
推完之后,他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对着自己那颗锃亮的脑袋左照右照,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