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路面北端那道新土坡跟前,叶楠蹲了下来。
他右膝着地,左腿半屈着,左手撑在膝盖上,右手伸出去按了按坡面那层灰白色沉积物的边缘。
沉积物表层比他手指的温度低一些,摸上去干燥而紧实,像是被反复夯压过,又像被某股持续的力量慢条斯理地压了很长时间,从内部收紧了自身的结构。
他用指腹沿着沉积物的边缘从西往东推了大约两拃远,每一次指腹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痕,浅痕的颜色比周围稍稍深一点点,是他指尖的温度在干冷表层上留下的短暂印迹,几个呼吸之后就消失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指腹上沾到的微尘,看了看土坡延伸出去的方向。
这道坡在聚居地的地图上已经被标注过至少五次,每换一次地图就重新描一次,每次描的虚线位置都差不了太多,偏差不会超过一根手指的宽度。
灰白路面的铺筑止步于这道坡前,路面的碎石层在坡脚处收得很齐整,像是被人拿一条直尺比着截断的。
过了这道坡,路面那种均匀的浅灰色质地就断了,坡北侧露出的是一层颜色更深的土面,表面粗糙,颗粒大小不一,踩上去应该比灰白路面软得多。
叶楠看着那道土坡,目光从坡脚缓缓移上坡顶,又从坡顶沿着北侧的坡面滑下去,落到坡后那片他还没踏足过的地面上。
沉积层的厚度他从边缘测量过,大约三寸左右,分布范围从坡脚往上延伸到坡顶偏下约一臂长的位置就收住了,再往上就是普通的黄土和碎石混杂的坡面。
他在坡前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没有动,也没有往回走,就那么站着,把坡面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看了两遍,在心里把坡面的坡度、长度和坡北地面的大致走势默算了一遍,然后才转过身,沿着新路返回了距居地。
新路上没有人。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在路面上每一脚都踏得实,脚步声在两侧空旷的田地之间传出去再折回来,带着一点轻微的颤尾音。
路面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温热,跟土坡沉积层那种干冷的触感完全是两个温度。
他走着走着低头看了一眼路面,碎石之间的细沙被连日踩踏压得密实平整,表面泛着均匀的浅灰,和他第一次铺这条路时想要的效果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