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边云感觉到光越来越亮,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的是天。一片比之前更蓝、更干净的天,云很少,只有几片薄薄的像棉絮一样的云挂在天边,被风吹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移动。
空气里不再是硝烟和血腥的呛味了,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干草和晨露的气息,很淡,却实实在在地钻进他的鼻腔里。
风比巷子里大了些,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把他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痒痒的。
他偏了一下头,脖子有些僵,他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旁边那个坐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天使坐在一张折叠行军椅上,椅子腿插进松软的泥土里。
她面前支着一张小折叠桌,桌面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纱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药瓶、镊子和剪刀,那卷用了一半的纱布还放在桌角。
只是,她手里没有拿任何器械。她的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微微靠后,头偏着,下巴微微低着,眼睛半阖,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影。
她睡着了。
边云看着她,看了一会,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朝更远的地方看过去。
最近的地方,是一排麒麟坦克,它们停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车身整整齐齐地排成一道横线,炮管统一朝外,像一列被收拢了翅膀的铁鸟。
履带上还沾着刘行镇里的碎瓦和暗红色的泥,车身上的反应装甲被炮火熏得发黑,有几块装甲的边缘被弹片削掉了角,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可它们停得很稳,像一群刚刚吃饱了的猛兽趴在草地上晒太阳。
发动机已经熄了,只有偶尔一两声金属热胀冷缩的咔嗒从车体深处传出来。
再远一些的地方,是一群带着飞行帽的人,林云感受到边云的目光,侧过头来,朝地面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冲着他挥了挥手。
更远处的地面上,有好几簇灰蓝色的身影正在从不同方向朝这边汇聚。远远能看见有人坐在坦克的炮塔上,两条腿垂在履带旁边晃荡着,有人蹲在地上擦枪管,有人靠在一辆卡车的轮胎旁边喝水。
边云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去,认出了其中几个,雷雄正站在一辆坦克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他的机枪枪管,边擦边和旁边的人说什么,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