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泾河方向那道被炮火削矮了的土坡后面,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弯弯绕绕地穿过芦苇丛和弹坑之间的缝隙,一直通到第九师团指挥部所在的那片被伪装网盖住的洼地。
伊佐一男走过这条路,在指挥部帐篷门口站住了。脚后跟并拢,把领口那颗被扯松了的扣子重新扣上,又把钢盔正了正,然后他伸手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里的空气比外面干爽,煤油灯的光在帐篷布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晕,把地图桌上那些红蓝铅笔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的。
吉住良辅坐在那张折叠行军椅上,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面,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红色箭头包围的蓝色区域上。
他的军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被军帽压出一道整齐的印痕,眼窝深陷,脸上没什么表情。
伊佐一男走到他面前两米处停住,“师团长阁下!步兵第七联队联队长伊佐一男,向您汇报杨泾河正面战况!”
他把那句话说完的时候,那个弯腰的姿势维持着,没有直起来。他就那样弓着身子,面朝着自己靴尖前面那片被煤油灯照亮的地面,
“今日凌晨,我联队奉命向杨泾河正面发起冲锋。第一波冲锋投入兵力一千五百名,由我亲自率领。冲至敌军阵地前约三十米处,遭敌军交叉火力压制,伤亡惨重。”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的继续道,
“这次激战之后,我联队伤亡超过三成,无力继续进攻。敌军阵地未被突破。我下令撤退。这是我——伊佐一男,作为联队长的判断失误,指挥不力。请求师团长阁下降罪。”
他说完之后,脊背上的军服被汗浸透了。
吉住良辅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伊佐一男那个弓着的脊背上,声音平静,
“伊佐君。”
伊佐一男的脊背绷得更紧了一分。
吉住良辅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地图桌前面,站在那片被灰黄色箭头包围的蓝色区域旁边,把右手平按在地图上,指尖落在杨泾河那道弯弯曲曲的蓝线上。他低头看着那片蓝色区域,
“杨泾河地形弯弯绕绕,你在来之前,发来一份报告,报告里说的那三点,我看了。地形不利,援军突至,工事坚固。三点,都对。”
他抬起头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