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仰起头,眼神空洞:“班长,我是不是不适合待在老A?”
史今没有马上回答。
他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又招呼许三多坐在旁边。
“三多,你还记得你刚到七连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你干什么都怕。怕拖累我,怕连长赶你走,怕伍六一骂你。后来怎么不怕了?”
许三多认真回想,眉头微蹙:“我就使劲练。练得多了,心里就有底了。”
“这回也一样。”史今捡起一根枯草,在手里把玩着。
“别想着把那个人忘了。忘不掉就想,使劲想。”
许三多转过头,四目相对。
“想什么?”
“想她为什么拿枪,想你为什么开枪。还要想想,你这一枪救下了谁。”
史今将枯草搁在一旁。
“你杀了人,这件事不会消失。可你救了刘青,也让其他战友活着回来了。这件事同样不会消失。”
“你总盯着前一件,当然睡不着。”
许三多喉结动了动,哽咽道:“可她死了。”
“刘青活着。”
史今抬手捏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定。
“你不该因为救了战友,把自己困在那片林子里。”
许三多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我都明白,就是老想。”
“那就想。”史今给出答案,“想完了,继续吃饭,继续训练,继续过日子。哪天再上战场,该开枪还得开枪。”
“这事有意义。你那一枪也有意义更大。”
许三多端坐在原地,半晌没动。
过了一会,他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班长,如果我以后习惯了,是不是就变坏了?”
史今拨浪鼓似的摇头,眼神温柔:“会问这句话,你就坏不了。”
许三多注视着史今,胸口积压多日的东西总算松动了一些。
他依旧忘不了那张脸,也依旧难受。可那段记忆里,多了刘青活着走出树林的画面。两件事挨在一起,他终于不用只面对一具尸体。
“回去吧。”史今起身,向他伸出手。
许三多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班长。”
“嗯?”
“我明天想打枪。”许三多目光清澈明亮了几分。
史今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嘴角含笑:“那就打。”
这一晚,许三多睡得格外香甜。他没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