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浓度高得不像一个孩子。老妇人说全城的水都是酒,有什么好奇怪的。医生说,不是那种酒精。是血里还有别的东西。像某种从锈水管里渗出来的、极古老极微弱极不该出现在人血里的东西。他让老妇人回家烧开自来水再喝。老妇人说,烧开?现在全城的人谁还烧水。医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处方单撕下来,递给老妇人,又补了一句:“最好去别处找点真正的水。”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沉默了。因为枫丹早就没有“真正的水”了。
第二个裂缝在总务司。几个年轻职员在连续痛饮了那么久之后,开始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牙齿在松动,皮肤上冒出极多极细极不显眼极像被风干的旧墙皮似的小疹子。他们去看医生,医生问他们最近都吃了什么。他们说没吃什么,就是每天喝全城的水。医生没说话,他也在喝。他翻着自己的私人笔记,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最近接诊的类似病例统计一下。他发现自己早中晚喝的那些酒,最初确实极美味极纯净,但最近流出来的酒底开始有些不对了。他把那些酒倒进烧杯里加热,等酒精挥发之后,烧杯底部留下了一层极薄极黏极暗极像从鱼缸底部刮下来的藻类残渣。他把那层残渣刮下来放在显微镜下。他看到了很多极微小极陌生极不该存在于饮用水中的东西。它们还在动。他把这组样本锁进柜子里,没再告诉任何人。但他的手也在抖。
第三个裂缝在港口码头。几个老渔民发现最近海里的鱼越来越少了。不是被捕光了,是那些鱼从港口往更远的地方游去,像在逃离什么。他们几个都是老练的水手,能清楚分辨风和流的变化。他们说最近几天海水的味道也变了。不是酒味,因为海面上没有水管。是另一种极轻极淡极难捕捉极像远处有大片大片的鱼群在深水处腐烂后漂上来的气味。他们互相看了看,没说话,然后各自收了网。那天他们没出海。
然后那一天来了。
那口水是从枫丹港口南侧旧城区一座老式铸铁水龙头里流出来的。那个水龙头极旧极脏极像已经被遗忘了整整一个世纪,周围爬满了锈迹和鸟粪,只有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偶尔会用它洗洗脚。这天清晨,一个住在港口的年轻工人路过那里,看到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