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远处的栈桥已经建到很深的地方,有几盏灯在水里拉出很长的光影,像一群从岸上伸下去钩海的手。她在那里坐了很久,看太阳慢慢掉下去,海变成很深的蓝,蓝到最后像黑。她觉得海在哭。可海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风。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把她脸上早已干掉的盐痕吹得发紧。她用手背擦了擦,发现眼角又有新的水。她不知道那是泪还是海。也许都一样。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能拯救谁的人。她只是想保护海,想保护那些白珊瑚,想保护龙仔礁下面那些还不知道世界要变坏的鱼。可她太信了。她信了那些说会和她一起守海的人,信了“海是大家的”这句话,信了只要自己足够大声,就能让所有人都从钱眼里醒过来。她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一出被写在“海洋保卫战”小册子里的、用完就可以扔掉的角色。她不是英雄。她只是一个小丑。一个被海和人都推到边上的、只有自己还在认真表演的小丑。
她后来去了更南边。那里还有几片被遗忘的小海滩,珊瑚还没白,鱼还认人。她在一处小村子里住下,每天清晨去捡垃圾,傍晚教小孩认识海葵和海胆。村里人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这个黑皮姑娘会一个人坐在海边,一坐一下午。有孩子问她,你是不是很喜欢海。她说是。孩子说,那我们以后一起捡垃圾,海就干净啦。她笑了一下,笑得和小时候一样,海风一吹,又薄又亮,像一片被太阳照透的浪。她没有再说那些大道理。她只是每天蹲下来,把卡在石缝里的塑料和旧渔网一块一块地抠出来。她的手很黑,很瘦,关节很大。但她抠得极认真。每救活一小片不被垃圾压住的珊瑚,她都像在替那个已经死掉的、曾经站在所有人前面大喊“海是我们的”的玛拉妮,做一点小小的、没人看得见的补偿。她不再需要别人跟着。她也不再举旗,不喊口号。她只是留在海最需要她的地方,像一枚被浪反复冲来冲去、却还是不肯离开的、小小的海葵。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海边补一张被礁石扯破的旧渔网。一个小孩从她旁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只被冲上岸的、半碎的白珊瑚。小孩说,姐姐,这个是什么。她说,是珊瑚。小孩说,它为什么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