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圣夜巡礼。他们眼睛很亮,呼吸里像带着一点还没被烧过的、极新鲜极冲劲极像新矿口的硫磺味。卡齐娜站在路边,给他们让了路。有个小伙子回头喊她:“卡齐娜姐姐,跟我们一起去报名吧!你那么会挖矿,说不定能给我们当个很好的后援呢!”她笑了一下,说:“我再想想。”她说“再想想”,因为“不”字会显得太冷,“好”字又太远。她还要走很远的路,去给阿尤送药。阿尤年纪也大了,后腿落下了病,走几步就要歇。她把药丸掰碎了拌在草料里,看它一点一点吃。阳光从龙舍上方的气孔里漏下来,像一小捧金色的沙,慢慢撒在阿尤背上。阿尤抬头看她,眼睛混浊而安静,像在说,你今天也没去啊。她摸摸它的鼻子,说:“去了也报不上名。我这个年纪,腿又短。”阿尤哼了一声,像在说,借口。她没反驳。她只是坐到它身边,把后脑勺靠在它温热的腹侧,听它粗糙而沉缓的呼吸。外头又有人在唱还魂诗,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很远的火里飘来的灰。她说:“阿尤,你说,如果我也有古名,日子会不会不一样。”阿尤没回答。它从来不会回答这种话。它只是把尾巴慢慢卷过来,盖住她放在地上的手。她低头看那条旧尾巴,鳞片掉了不少,尾尖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口,早已经长成一个圆而钝的疤。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龙舍外头看见它。它那时也缩在最边上,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所有路过的人都先挑那些更壮更亮的龙。只有她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来。她说:“你也没人要啊。”它没动。她又说:“我也没被选上。”它才把脑袋朝她挪过来。他们就这么认识了。两个都没被选上的、最边上的、最普通的。想到这里,她忽然不觉得难过了。她只觉得很累。累得像把这辈子所有不敢走的路,都放在背上,一寸一寸地、很安静地背到了这里。她闭上眼,脸贴在阿尤温热的旧鳞上,像要把自己最后的那么一点冷,都交给它。风从龙舍外吹过,把还魂诗的尾音也带过去了。她没动。阿尤也没动。两个没被托付给永恒的生命,就这样,在很旧很旧的阳光下,很轻很轻地靠在一起,像两块被时间磨小了、再也滚不动、却还互相给一点热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