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半步。洛恩就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很浅的、被月光照得发蓝的雪线。法尔伽说:“我不是来给你论箭的。我是来把你带回去,别再让更多人死。”洛恩笑了。那笑比哭还薄。他说:“可我已经不把你们当人了。”法尔伽说:“我知道。”洛恩愣了一下。那一下,比戈兰叫的那声还让他疼。因为法尔伽说“我知道”的时候,眼里那点东西,像他父亲。像那个从没问过他为什么、却在每次他晚归时都留着一盏灯的男人。他忽然就想把那张脸也撕了。不是恨。是怕。怕这种时候,还能有人用那么大的力气,把他当成人看。
他逃了。不是逃回骑士团。是逃进雾里。法尔伽没有立刻追。他只是在后头喊:“洛恩!别做让自己回不了头的事!”洛恩跑得更快。快得连雪都甩在了后头。他边跑边吼,像要把那声“别做让自己回不了头的事”从耳朵里甩出去。可那声音像长进了他后颈里,和那条从五岁起就勒着他的旧弓弦,缠在了一起。他跑啊跑,跑到海都远了,跑到雾都散了,跑到天边只剩最后一条灰蓝色的缝。他停下来。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又多了把刀。不是他的。是从上一个被他当成“邀请函”的人身上捡来的。刀很旧,刃上全是缺口。他把刀举到月光下。月光把刀照成蓝色。像一片从蒙德旧工坊屋顶漏下来的、冷冰冰的雪。他忽然就很想回家。不是想活。是想最后再看一眼那面挂满弓的墙。他想知道,那些弓,是不是还在等一支离了弦就不回来的箭。他想知道,父亲是不是还把最后一张软弓放在炉边,像很多年前那样,等着给一个已经不会再去拿它的小儿子。他想着想着,就把刀慢慢收进怀里。像当年把第一片狂猎鳞片收进怀里一样。只是这一次,刀是往自己心口放的。他没有马上刺。他只是站在那里,听雪下。听风来。听法尔伽的脚步声,从很远很远的雾外头,像一口钟,正一点一点,朝他压过来。他知道,天快亮了。不是那种能让人高兴的亮。是那种把所有人脸上的血、所有人眼底的疯、所有人来不及藏好的伤口,都照得明明白白的、冷而长的白。他闭上眼睛。雪落在他睫毛上,像要替他洗掉这几个月来,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