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集训的时候,三十公里奔袭完毕,全队人累得像狗一样瘫在地上。
谢解也从背包里掏出他那份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来,说自己不饿。
直到有一天他半夜起来,看到谢解一个人蹲在路灯底下。
就着凉水把那半块压缩饼干咽下去,他才明白那家伙所谓的“不饿”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出任务前,谢解把仅剩的那份单兵自热食品塞给他,自己蹲在车边嚼干粮,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很懂谢解。
一个祖籍上海、家里普通、靠自己拼命往上爬的兵。
一个从来不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钱,却愿意把最后一口干粮让给战友的战友。
一个教他打枪、教他战术、教他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的老排长。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人家里能开得起保时捷,住得起能看到黄浦江的大平层?
王昊天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得慌。不是嫉恨,说什么呢。
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在部队里吃了那么多苦,掉了那么多层皮,受了那么多次伤,可他明明可以不用过这种日子的。
谢解从来不说自己家里的事,从来不提他爹是谁、他家境如何,从来不喊苦不喊累。
就像部队里任何一个最普通的农村兵一样,咬着牙扛着一切。
他越想越觉得闷,索性把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愣愣地望着那些向后飞驰的楼群。
玻璃有点凉,透过那层凉意,他恍惚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那张有点发苦的脸。
车内安静了很久。谢解从余光里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已经沉默许久的侧影,眼底那抹笑意悄悄加深了一些。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轻轻把车内的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一度,然后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在车流中灵活地变了两条车道,拐入了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路两侧的梧桐树很高,树冠几乎在路中央交汇,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落在车窗上,又迅速滑过去。
这里的街道比高架路上安静了许多,路边不时闪过一些设计精致的店铺和整洁的围墙。
王昊天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景物,心里还在生着闷气,但那股劲儿已经在不知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