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得多看一遍才能数齐。
“离窗沿半步,别把妹妹带下凳子。”
“记住了。”
两个时辰后,砂锅揭盖。
清汤映出锅底,六只丸子沉在汤面下方,外皮已经煨成浅琥珀色。银勺从丸子底下托起,肉身微微颤动,外形仍旧完整。
陈大炮将其中一只放入白瓷深盘,只浇半勺清汤,汤面添上两缕嫩姜丝。
“上桌。”
深盘送到赵老太太面前。
老人用筷子夹住丸子,手腕有些抖。赵明远想伸手帮忙,被她用眼神挡回去。
“我自己来。”
筷子夹开外层。
切面中央,整只虾仁蜷成弯月形,虾肉白净,马蹄碎镶嵌在肉馅与虾仁之间,像是月亮旁边的碎星。
赵老太太夹起半只丸子,送入口中。
肉馅先在舌面化开,嫩藕的清香随热气散出。嚼到第三下时,马蹄碎在齿间轻轻一响,整只虾仁随后送出鲜甜。
老人放下筷子。
满桌的人都在看她。
赵老太太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里慢慢涌出一层水光。
那滴泪沿着脸上的褶纹滑下,一直落到棉袄领口。
“对。就是这个味。”
赵明远的手掌压住轮椅扶手。
“妈,真是那一道?”
“明远,你父亲那年带我去南京,点的就是它。”
老人重新夹起丸子,声音轻得发颤。
“三十七年了。”
赵明远的手指猛地收紧,木质扶手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两只脚缓缓往后收,鞋底抵住青砖。双臂一点点撑直,膝盖在裤管里打了个颤。
轮椅向后碾开半寸。
赵明远离开了椅面。
“明远!”
老太太伸手去扶。
他咬住牙,腰背硬生生挺直,两条腿撑住身体。两秒后,双膝再次发颤,他重新落回椅面,额角已经覆上一层细汗。
“妈。”
赵明远喘匀一口气,伸手握住老人的指尖。
“好吃吗?”
赵老太太将儿子的手拢进掌心。
“好吃。跟你爸当年带我吃的一模一样。”
周世昌坐在陈大炮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太太的老伴,四八年牺牲在南京。那顿怀中抱月,是他们最后一顿饭。”
寿宴散场时,院里的石榴树被傍晚的风吹掉了一片叶。陈安从窗边回头看他。
“爷,现在十六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