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的几名禁军厢兵,深夜风雪漫天,寻到兵士值夜的角落,并不逼迫,借助禁军的身份,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烈起来。
一众厢兵受尽克扣劳苦,早有怨气,只是畏惧官威不敢告发,如今有人作捧眼,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他们便把一路上所见,装车时好料被调换,中途驿站私下卸货倒卖,到工地之后还要逼着兵士签字确认物料完好,一桩桩,一件件尽数道出。
数日之间,各色证词、账目副本、窑户的供状、工地匠人的口述,源源不断送入皇城司。
承安每得一条线索,便亲自拣选整理,不经过第三者之手,趁着夜色,带入福宁殿,呈递到赵昊面前。
福宁殿内,地炉烧得温热,窗外风雪扑打窗纸。赵昊披着玄色锦袍,案头摊开一叠密报,一张张细看。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便明白贪腐并非一人所为,乃是户部采买、转运司、库房小官结成的小圈子,借兴建炼铁厂这桩大工程,上下分润。
一个人贪点其实好说,怕的就是这种上下串联的窝案,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结果,就捅了大篓子。
历来,大工程出事就这么来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工部主事的员外郎居于其中,下面一众属官胥吏跟着捞取好处,账目刻意做平,看不出什么毛病。
若不是禁军兵士无意间吐露实情,这桩弊案还会继续遮掩下去,长此以往,钱粮耗空,铁厂大事终将被这群人败坏。
承安立于一侧,低声禀奏,“陛下,人证物证大体齐备,一干涉事之人皆已查明。只是此辈盘根错节,不少人与朝中官员素有往来,若是骤然收捕,恐朝堂震动,流言四起。”
赵昊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漫天落雪,神色沉静,并无怒形于色。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证据暂且全部封存,不可外泄。如今铁厂营建正是紧要之时,此时大肆抓人,工地动荡,工匠人心惶惶,工程势必停滞。”
他顿了顿,吩咐道,“暂且按兵不动。继续监视,不许打草惊蛇。待到高炉初成,第一炉铁水出炉之后,再一并清算。”
“眼下,先悄无声息替换掉押运、采买的部分胥吏,严查建筑材料,其他物资一律不管,只要高炉建成,其他的事无伤大雅,账面上不动声色,先把漏洞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