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忽然凑近了,那张老脸离杜荷不到一尺,酒气喷了他一脸,“晋王这孩子不简单。别看他年纪小,他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能忍。你以为你在朝堂上质问长孙无忌已经够胆大了?晋王在那个人面前忍了三年。三年,一个字都没说错过。”
杜荷点了点头。
他知道。史书上写得很清楚。李治是李世民所有儿子里最能忍的一个。他忍到李世民驾崩,忍到长孙无忌独揽大权,忍到武则天入宫,然后又忍了二十年。一个能忍这么久的人,不可能是个简单的少年。
“好了,正事说完了。”
程咬金站起来,拍了拍肚子,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剩下的羊腿你留着晚上吃。冷了让丫鬟热一下,别浪费。老夫走了。”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转过身来。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爹活着的时候,欠老夫一顿酒。今天这顿,算在你头上了。”
他说完,哈哈大笑,领着两个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公主府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杜荷坐在石桌前,看着桌上剩下大半只烤全羊和半坛子酒,忽然笑了。
程咬金。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大唐猛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只会三板斧的莽夫。但他今天跟杜荷说的话,比杜荷在所有史书上读到的都更精准。
他不是莽夫。他是披着莽夫皮的老狐狸。
杜荷把剩下的酒倒进杯子里,一个人慢慢喝。
三件事。
第一件,魏王李泰要动他。这是坏消息。
第二件,明天他可以去长安县学挂名讲学。这是好消息,因为这等于半只脚踏出了禁足的笼子。
第三件,晋王李治想见他。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之前押注李治的赌注开始有人响应了。坏消息是他现在必须面对一个十五岁的未来皇帝,而这个少年比长孙无忌更难对付,因为你看不透他。
杜荷把酒喝完,拄着拐杖站起来。
他走到书房,从杜如晦的笔记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研墨。提笔。
他得开始写字了。不是写给别人看,是写给他自己。
他写下了第一行字:贞观十七年总结。
然后他停住了。
他在心里把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全部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