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宣花斧的斧刃尖在军报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二,三。敲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陛下,这个乙毗咄陆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做生意的。他算准了长安现在不想在西域开第二战场。高句丽那边刚打完。辽东的驻军还没撤完。西域再打一场,军费要翻一倍。他趁这个当口在天山北麓画了一条线,线这边是大唐的商路,线那边是他的牙帐。然后他在线上放了一把小刀。每天割一小块肉让你疼。等你疼得坐不住的时候,他会派人来开价——给他一个名分、给他一些粮食、让他的商队在大唐的保护下过境——他就退回去。不费一兵一卒拿好处。这招他在贞观十六年跟高昌打的时候就用过一次。那次是跟高昌的麴文泰要羊。这次是跟大唐要路。”程咬金低头看着自个儿的斧头,“他以为长安现在跟贞观十六年一样。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太极殿里的烛火在程咬金那张被灶火熏了几十年的脸上跳着影子。
“什么事?”
“贞观十六年管西域商路的人是高昌的麴文泰。贞观二十一年管西域商路的——是杜如晦的儿子。”程咬金把宣花斧往地上一杵。斧柄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这声响在殿里来回弹了三次才消。“他用刀割商路。杜家小二用数据算商路。刀跟算盘。看谁的手长。”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案上拿起另外一份文件——不是军报。是太府寺段尚的滚动清核阶段性报告。他把这份报告和安西军报并排放在一起。左手指着军报上的天山北麓,右手指着段尚报告上太原粮价波动中的“洛阳转运”异常。他的两根手指在案面上形成一个夹角。夹角的顶点正在两份文件的重叠处。
然后抬起头——看着杜荷。那双四十八岁经历了玄武门、漠北、辽东、东宫造反、度支清核的眼睛里只有一层平静。那不是不担心的平静。是担心过太多次以后剩下的一种疲惫透了的平静。他问了一句话——不是问计。是问人。
“洛阳转运往太原的那批粮里,省下来的一部分如果补入幽州军仓之后账面还能维持多久不至于被段尚的交叉比对抓到异常?”
杜荷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李世民把安西的军报和太原的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