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
柳明远在太府寺核对组收到狄仁杰从大理寺发来的第一封正式公函。
公函的内容平淡无奇——大理寺请求核对组协助核验一份距今较久的边境军粮转运旧案中的损耗异常数据。
但柳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狄仁杰在公函末尾附了一件他个人请求的老旧文件——是段尚那把三号铁皮柜钥匙最初在贞观二十一年秋天第一次锁上的核对组独立底档。
他请求柳明远帮他核一下这份底档第九页第七格和第十六页第三格之间是否存在一个他和他当年交换过半根铅笔的核查搭档之间一直没核完的极小偏差。
九格到十六格——恰好从大理寺狱那一夜杜荷抱着李世民的腿哭、到房遗爱在别院偏厅被收押,中间隔了将近四年。
柳明远用了两个通宵把这份偏差从头到尾复核——误差最终确认不存在,不是被消除了,是从段尚最初锁进铁皮柜那天起就不曾存在过。
他在复函中只写了一行铅笔字。
“狄少卿——段师当年的铅芯与你的铅笔痕在同一格。误差为零。”
狄仁杰看完就把这行铅笔字收进他第一份以本官名义存档的大理寺少卿档案夹。
九月十五。
狄仁杰第一次以大理寺少卿身份在太极殿朝会上独立陈述了他到任后发起的首批“旧案偏差核验”计划。
他请求从大理寺历年已结案但案卷中存在未闭合偏差标注的旧档中优先选取三十件——逐一用通鉴司关联索引和太府寺核对组双线核验。
他不打算翻案,也不打算追责,而是为每一件旧案中那处曾被忽略的微小偏差补上可追溯的核验结论,使结案卷宗中原本空白的一格被格式填满。李治当场批准这份计划。
散朝之后孔颖达在太极殿走廊把狄仁杰叫住了。
老人家今天没带笏板——他带的是正月崔元综蜜杯底那粒赤铜锈末,已用一片旧编竹简夹着递到狄仁杰面前。
他说:狄少卿,你在绛州水渠旁敲那些草料铺门的时候老夫没看到——但老夫在核对组坐了一下午,从那道铅笔痕里读到了同一叠手记。
旧案偏差往往不是奸邪所致——是当时没有人用足够细的格式去追它。
你今天用新格式追那道偏差,不是替旧案翻供——是给当年那些被压在旧坐标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