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头的风灌进来,把屋里的烟味吹散了些。
院子里,乔根旺正蹲在鱼池边上,手里捏着根树枝,扒拉着水里游来游去的胖锦鲤。
老头一边咂嘴,一边小声嘀咕:
“乖乖,这鱼养得可真肥!”
林明远看了他一眼,把窗户又合上了大半,只留下一道透气缝。
“用什么人,我没法替您拿主意。我一个外人,对您手底下的关系两眼一抹黑。我要是张嘴替您挑人,挑出个白眼狼来,这账算谁的?”
娄振华苦笑着点了点头:
“你小子滑头,小心无大错。可光小心,也做不成买卖。”
“我总不能到了那边以后,谁都不信,什么事情都自己干吧。那样别说拿地吃码头了,连个杂货铺我都守不住!”
林明远转过身,看着他说道:
“所以我只能给您说一句老规矩。”
“能共苦的,未必能同甘;能同甘的,未必能共苦。”
娄振华磕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回,可从林明远嘴里说出来,分量又重了几分。前面谈的什么乡党、旧交、人手,全绕不开这两句话。
跟着他熬过苦日子的人,到了有钱的时候可能要算旧账;跟着他吃过好饭的人,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又未必肯伸手。
娄振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随和慢慢收了起来。
“共苦的人,是跟我一块儿挨过饿、受过气、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人。这种人按理说最可靠。”
林明远干脆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是这么回事。可一旦过了那段苦日子,满屋子都是金条银元了,地位也有了,他第一个念头未必是帮您把盘子做大。他更可能先想一件事:我当年跟你一块儿吃的苦,现在这块肥肉,我得切走多大一块才够本?”
娄振华眼皮猛地一跳,没吭声。
林明远不徐不疾地往下说道:
“分他少了,他觉得您打发叫花子,心里能不长刺?”
“要是他要得多,您心里能痛快?在您眼里,他可能不过就是个跑腿办事、摇旗呐喊的。可在人家心里,没他当年陪您熬,您早倒台了!”
“两边都觉得自己吃了亏,日子一长,原来的情分就变成了算账的由头。”
娄振华的眉头越拧越紧,夹着烟的手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