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数十年的老臣汇报时感受到的目光密度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因为年龄而产生的降低或因为耐心限制而出现的偏移。
朝议继续进行。接下来的奏报,涉及的内容广泛而琐碎:河北某州请求减免因秋汛受损农田的赋税、工部上报今冬各州军器库防火巡检的排期、太常寺请示立储大典后宗室告庙的礼仪次序……每一件事,柴宗训都听完汇报后,若有需要补充或确认的细节便当场追问一两个关键点,然后以简洁的口谕或“转呈某部核议”的批语,将每一件事的处理意见在众人的期待与注视中一条条地接住、放稳、分流到它该去的轨道上。
他问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问在了那份报告中最容易含糊的节点上——不是刁难,不是威慑,而是一个在所有纷繁复杂的信息流中寻找该轨道上最可能出现松动的那一节铆钉的本能。那种本能,范质用了二十年的案牍生涯才彻底定型;魏仁浦用了十五年的枢密院核算才精炼到可以信任其准确度;而五岁的柴宗训,他仿佛天生就知道应该在一条哪段铁轨最先开始变形之前,提前用目光去测量它在何处承受的压力最大。
当最后一项奏报处理完毕、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时,柴宗训将面前那叠一直未曾动用的空白宣纸中最上面一张轻轻折起,放入案侧一只备用的空文匣中。然后他抬起头,扫视殿内一周,用一种与他刚开口时同样平稳的声调结束了这天在文德殿上的首次监国之旅:
“诸位大人辛苦了。散朝。”
他没有多停留片刻,没有在散朝后利用“留下某位大臣单独谈话”的方式来强化自己的权威——他只是在宣布散朝后,站起身,从小案后走出来,沿着御阶左侧的通道,以他在东配殿与书房之间往返了无数次后定型的步速,平稳地走向了后殿的方向。他走过张公公身边时,没有侧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低到只有张公公一人能够听见:“今日所有奏报的摘要,一个时辰内送到东配殿。”
张公公躬身应道:“是。”他没有再加任何多余的字,因为他知道,那一个时辰,是殿下留给自己消化今日朝堂上所见每一处细微反馈的时间窗口。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文德殿内重新陷入寂静。那寂静不是空荡的沉寂——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