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指头猛地攥紧,整个人从蹲姿弹了起来。他一把扯住孙成才的胳膊,声音又低又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快走!”
孙成才的脑子嗡了一下。他来不及反应,医生的手已经把他从雪地上拽起来,拖着他往甬道口方向跑。他的脚在雪地上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医生”一把捞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楼。
那里边灯影幢幢。
虽然没有枪声再响,但有人在叱喝:
“别动!”
“老实点!”
都是中国话。
“医生”拉着孙成才拼命逃跑。
两个人刚绕过拐角,塔台方向忽然升起一颗照明弹。那颗照明弹拖着一条橘红色的尾巴窜上夜空,把整个机场照得如同白昼。
孙成才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上次军分区的周参谋押送物资时送来的,整整一箱,专门配给机场夜间使用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东西会用到自己身上。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指挥楼后窗的灯亮着,看见塔台顶层的瞭望哨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跑道两侧的碉堡射击孔一扇接一扇地探出枪口……
孙成才几乎都要绝望了。
自己成了这些战友眼里的叛徒和敌人。
他曾经和他们共处在这个连队。那些人叫他“孙副营长”或“指导员”,有人给他递过烟,有人帮他铺过床。现在,那些枪口对着他。
那些他认识的人,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人,正在把子弹压进弹仓,正在拉开枪栓,正在用准星套住他的后背。
塔台上的机枪开火了。
新部设的九二式重机枪的声音在照明弹的白光中炸开,沉闷而密集,子弹从塔台顶层倾泻下来,曳光弹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线,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钎捅向他们跑过的雪地。弹道顶着医生和孙成才的屁股紧追过来,打得雪沫子飞溅,冰碴子崩到孙成才的后脖子上,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他听见子弹从耳边擦过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拿鞭子抽空气。
“医生”的步子又密又稳,左突右冲,忽而蹲下,忽而侧闪,忽而从一个地方跳进另一个地方。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像一头在雪地里被追猎的豹子,每一步都踩在弹道的间隙里。子弹追着他的脚印打,可他总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