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船队挤在湖面的西北角,跟陈友谅的楼船比起来,像一群蚂蚱蹲在牛脚边上。最大的船也就两层甲板,吃水浅,船身窄,桅杆上挂着的旗帜被楼船遮住了风,耷拉着抖不起来。
开战了。
陈友谅的楼船上架着火炮,炮口从船舷的方孔里伸出来,黑洞洞的一排,跟城墙上的箭垛似的。炮声一响,铁弹子从炮口里喷出去,砸在朱元璋的小船上,船板碎成木片往天上飞,碎片带着火星子落在水面上,滋滋地冒白烟。
一艘、两艘、三艘,朱元璋前锋的小船接连被打烂,船上的人掉进湖里,有的还在扑腾,有的已经不动了,顺着水流往远处漂。
朱元璋的座舰在船队中间,船头挂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朱”字,风把旗面吹得翻卷,字看不全了。他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手扶着船舷,脸上的颧骨绷得比刀背还硬。
一发铁弹从右舷方向飞过来。
刘伯温扑上去,一把拽住朱元璋的胳膊往甲板上摁,两个人摔在甲板上的一瞬,铁弹擦着船头的栏杆砸了过去,栏杆断了三根,木屑打在刘伯温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没松手。
“换船!”刘伯温趴在甲板上喊,嗓子都劈了,“主公必须换船,这面旗子就是靶子!”
朱元璋被人架着从座舰上跳到旁边一艘小船上,座舰上的大旗还挂着,留了几个亲兵在上面晃悠,做样子。他蹲在小船的船舱里,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弹幕刷了一排。
“差点就没有大明了。”
“刘伯温这一扑值一个帝师。”
湖面上到处是碎木板和尸体,水被搅成浑黄色,血丝顺着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散。陈友谅的楼船碾着碎木往前推,船底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那是木板和铁皮挤压的声音,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苏念在现代客厅里把靠枕攥成一团,指甲掐进布面里,盯着全息投影里满屏的火光和碎片,嘴里嘶了一声:“都是汉人打汉人。”
全息投影的画面往下沉了一层,沉到湖面以下的视角。
水下面是另一个世界。
一叶扁舟从战场的边缘漂进来,小得可笑,搁在那些楼船和战舰之间像一片落在汤锅里的树叶。舟上只坐了一个人,麻衣,赤脚,一只手搭在船舷上,另一只手垂在膝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