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里,更夫把梆子往腰里一别,正打算回谯楼底下歇口气。
他抽了抽鼻子,忽然闻见股焦糊味,像是谁家灶膛里没烧透的柴头子,正被风吹出来。
他连忙抬头四处查看,瞥见弓手营方向黑烟正往上蹿,烟气里裹着火星,红彤彤隐现,在黑夜里扎眼得很。
更夫大惊,慌忙把梆子往地上一扔,反手从腰后抄起铜锣猛敲起来,
“哐!哐!哐!”
“哐!哐!哐!哐!哐!”
锣声急促,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里发紧。
更夫扯着嗓子大喊,“火起!火起!弓手营火起!”
他一边狂喊一边往前衙谯楼方向就跑。
谯楼上挂着大铁钟,钟声一响,能传半座城。
两名巡夜杂役最先听见锣响。
一个从廊下惊得跳起来,脚底下鞋趿拉掉一只都顾不得穿,冲到廊下大水缸边,提了桶水就往弓手营房跑。
另一个反应慢些,跟着提了桶水,边跑边喊,“走水了!县衙走水了!快去弓手营!快去叫人!”
附近看堂的被喊声、锣声惊起,从值房里冲出来,挨间拍门。
帖房书手唬得腿软,幸好那些看仓的、看库的、看火的都从各自屋里往外涌。
有人提桶,有人扛梯,有人抱麻袋,都往弓手营方向跑。
更夫此时已经跑到前衙,当值门房得了消息,连忙把大门闩拔了,两扇门全部敞开,“放人进来救火!快去报顾县丞!快快快!”
门房这一嗓子喊出去,看门小厮先蹿出去,直奔县尉廨。
住在县衙前街的十几户吏役子弟听见动静,也跑出来帮忙。
门房随手点了一个,“许大头,你去城东进士巷,报孙县尉!报张押司!县衙大火!快去!”
那人慌忙应声跑了。
门房又朝另一个后生急喊,“萧栓子,武都头在城南巡夜,快去报信!”
那后生吓得一蹦,拔腿就往城南方向跑去。
其他子弟不待那门房吩咐,便各自跑去通知人。
当值衙前跟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人救火。
顾彦升刚睡下不久,听到人声嘈杂,连忙从后宅出来,官袍都没来得及穿,安抚妻儿几句,便披了件外衫跑到前院。
他出了县丞廨,喝住一个正跑过来的厅子,“怎么回事?”
那厅子喘着粗气,显然是专门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