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句话:这路是活的,你看那车辙印子,一年准比一年深。
年节里,长安,赐宅。
颉利如今的日子,安静得很。右卫大将军是个虚衔,他不上朝,不应酬,日常就是喂马、晒太阳。府里那个通译倒是渐渐跟熟了,闲时陪他下棋、说话,偶尔说起草原的旧事,老可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喜,也不恼。
听人来报“阴山出铁了,一天三百车”的时候,老可汗正在院里给自己那匹老马梳鬃毛。
他梳毛的手,停了半晌。
“一天……三百车。”
他忽然想起,铁山那一片,是他祖辈传下来的地界。他小时候,阿爸指着那片山告诉他:那是黄金家族的山,山里有神铁,谁碰,谁死。
守了几十年,打了几十年,防了几十年中原人。
老可汗把马梳轻轻放下,望着南面的天,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说不出的萧索。
“本汗守了几十年的山,原来是替他们,看的。”
开春前,矿上出了一桩事。
西矿的掌子面塌了一方,压殁了一名罪奴。人是从乱石里刨出来的,抬出来的时候,同什的罪奴都跪了一圈。按草原的规矩,给战死的人送行。
唐军的监矿官到了,验看、记录、上报,一样不缺。七日之后,一笔抚恤,按章程碑上刻的数目,一文不少,送到了死者部落安置的营地。
送钱去的,是莫贺咄。他奉命带着通译,把二十贯钱、两石粮,交到死者老阿妈的手上。
老阿妈捧着钱粮,问:“我儿……是罪奴,你们也……”
“章程上写的。”莫贺咄指了指北面的山,“碑立在山口,字刻在石头上。人没了,钱粮照给。”
他把钱粮安置妥当,临走,又加了一句自己想说的话:“阿妈,唐人的章程,是真的。”
消息传开,罪奴营里,翻遍了这些日子所有的议论。从那以后,矿上再没出过一起故意怠工。
贞观四年正月,户部快报入京:
“阴山矿区,开山六十日。出铁,一百八十万斤。”
一百八十万斤。去岁全国铁课,三百八十万斤。
一座矿,六十天,抵了半个大唐一年的产铁。
这个数字随军驿马入京的路上,还捎带着另一桩小事:阴山矿区给工部行文,请调熟铁匠二十名、翻砂匠三十名南上。矿区自建的铁器作坊要开炉了,就地打马掌、制矿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