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楼上,李二身体微微前倾。
老将军单臂执枪,手腕一抖。
枪花抖开。
一杆丈八铁枪,在他手里抖出一朵接一朵的枪花,快得像暴雨里翻卷的梨花瓣,十里校场的人看得眼花缭乱。抖到最后,老将军猛地一声断喝,枪杆直立,枪尖指天,纹丝不动。
满场寂静了一息,随即,喝彩声炸了。十万军中的呐喊,十万百姓的呐喊,汇成一股,直冲云霄,惊得北郊栖的雁阵轰然而起。
望楼正中,李二站起身,扶着栏杆,看着这片黑色的原野,看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身侧的近臣、使节,人人听得清:
“渭水之盟那一年,颉利有铁骑二十万。朕在渭水桥头,看着他的连营,看着他的马。朕那时候就在想,什么时候,朕也能有这么一支骑兵。”
他停了停。
“如今,朕有十万铁骑,外加,他送来的十四万匹马。”
望楼西侧,观礼的诸蕃使节席上,鸦雀无声。
高昌的使者面色发白,手里的酒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端起来;吐谷浑的请罪正使,嘴唇动了动,一句贺词说得干干巴巴;最靠边的是薛延陀的贺使,夷男的使团年后就到了,今日奉旨观礼。
这位贺使从头到尾,握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
大阅之后第三日,他在驿馆里给夷男写奏报,写了整整一夜,撕了七稿。最后落成的奏文只有两句话:
“唐骑十万,甲械之利,非草原所能及。”
“臣斗胆进言:北疆互市所出,岁岁增益。今薛延陀控弦虽十万,然牧民之食、之铁、之茶,皆仰于唐。刀,不如不拔;拔,亦不利。”
奏报送走的时候,贺使站在驿馆的院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两句话,自己的可汗未必爱听。可他更知道,那是实话。
三月,阴山。
大阅之后,另一件大事,在草原上开了张:阴山互市,开埠。
互市的大坊,设在阴山南麓的矿城旁边,三排长长的市棚,一头是官府的收购站,一头是各家商号的货栈。开埠头一日,涌来的牧民,比矿城的矿工还多。
收购站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牧民们赶着驮羊毛的牛车,一车一车,过秤、验等、开票、领钱,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得让人不敢信。
“往年卖羊毛,得赶着羊走半个月,去灵州的私市,还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