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头一回露出一点真正的欣慰。
“你能读出这一层,就不算愚钝。”帝王指着舆图上库山的位置,“你记住,为君者,最怕的不是坏消息,是被好消息喂饱。前线的电报越顺,你越要问自己一句:敌人在哪儿,在想什么。”
“伏允避而不战,缩进大山。他在等朕的粮道先断。”
“可他不知道,朕的粮道,如今走的是电报,是官道,是他看不懂的路。”李二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敲,“这一仗,开打之前,朕已经赢了七成。”
“剩下三成,”帝王收回手,“是将士们拿命去挣的。所以要敬他们。”
李承乾深深一揖:“儿臣,受教。”
而此刻的青海湖畔,唐军的前锋,已经望见了那面蓝色的湖水。
湖的对岸,伏允的王帐,正在过冬。
…………………………
贞观四年,腊月。库山。
库山,是吐谷浑东面的第一道天险。
大山横亘,隘口一线,易守难攻。伏允把举国之兵,能拉的都拉了过来,各部族联军,号称二十万,沿山结营,扼守隘口。库山之后,是他的腹地:曼头山的粮,青海湖的牧场,再往西,且末的退路。
吐谷浑人打了三十年的高原仗。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道山梁、每一处风口,他们笃信一件事:在高原上仰攻,是找死。没有一支军队,能仰着打上山,打进吐谷浑的腹地。
这份笃定,从他们的父辈传下来,三十年,从没失过手。
腊月廿三,夜。库山隘口前,唐军大营。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李靖、苏定方、薛仁贵、炮营都尉,围着沙盘。
“敌军在隘口垒了三道石墙,”参谋指着沙盘,“墙后屯兵,滚木礌石,备得十足。隘口两侧的山坡上,各有一营,互为犄角。”
“仰攻不可取。”苏定方道,“敌军以逸待劳,我军仰面强攻,伤亡必重。”
“谁说仰攻了。”老军神捋着白须,手指落在沙盘上,落在隘口两侧那两道最陡的山脊上,“不攻,上炮。”
帐中一静。
“这两道山脊,坡度四十几,驮马根本上不去。”炮营都尉迟疑道,“可人力可以。拆炮,肩扛,一件一件扛上去。昨夜我派了两个都上去勘过,凌晨有雾,敌军的哨望,看不见脊线后头的人。”
李靖的手指,又落回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