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纸,“抢过唐人,抢过吐蕃人,抢过自己人。高原上都说,本汗是狼。本汗也一直当自己是狼。”
“可本汗到今日才明白,唐人不是羊。”
“唐人是山。”他抬起头,望着帐外的风雪,“狼再狠,咬得动山么?”
帐中,没有一个人接话。
那一夜之后,他的亲卫,开始逃散。先是几个,再是几十个。谁也没有哗变,谁也没有刺杀的图谋,他们只是趁着夜色,牵马,出营,向着唐军的烽燧,一步一步走过去。逃亡的路上,甚至没有人回头骂一句。
众叛亲离,最诛心的,从来不是背叛,是连背叛,都懒得给你。
三月初,这位老可汗带着最后的数千亲卫,弃了王帐,一路向西,遁往且末。过了且末,再往西,就是大碛。进了碛,唐军的马,就追不上了。
这条算盘,打得依旧精明。
可惜,他不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唐军追击的先头,是苏定方。这个人,追过颉利。
第二件:唐军的行军,不再靠马腿传令。他每退一步,追兵的部署,就随着电流,快他半日。
苏定方率八千精骑衔尾穷追,人不卸甲,马不停蹄。累了,马上轮流打盹;饿了,马上啃干粮。追到第五日,且末城已经遥遥在望,伏允的残部,正拥挤在城下,等着开城。
而城头的守将,早在三日前,就已密递降表给了唐军。
前有坚城已降,后有追兵将至。伏允的最后数千亲卫,在且末城下,散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几十个,趁夜遁走;后来是成队的,整营整营,放下兵器。到最后一夜,伏允的王帐边,只剩下了不足百骑。
当夜,帐中议事,伏允的左右亲信,看着这个把整个吐谷浑带进深渊的老人,看着城外隐约可见的唐军烽燧,终于,有人拔出了刀。
三月初九,且末城下。
伏允,殒于自己人之手。首级,被他的亲卫割下,用匣盛了,献入唐军大营,乞降。
苏定方验看首级,沉默片刻,吩咐左右:“缝首级入匣,以礼殓之。传京师。”
“他是伏允,是吐谷浑的可汗。”这位追亡逐北的名将,声音不高,“活着,是敌人;死了,入土为安。”
追击的这二十日,后来在军中传成了传奇。
八千骑,日夜兼程,衔尾千里。人歇马不歇,骑手们两人一骑轮换着睡,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