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晴好,秋阳高悬。
白沟河南岸的荒滩上,百万麻鸭仍在竹篱分出的网格里勤勤恳恳地扫荡残余跳蝻。
扁嘴贴地,一路平推。
草根里偶尔蹦出几只漏网之虫,转眼便进了鸭嘴。
此起彼伏的嘎嘎声传遍河滩,听久了,竟也有几分热闹。
大营道场前,百口大锅已经熄了大半。
只剩十来口锅还燃着小火,慢慢炖着备用药水。
淡淡的苦楝气混着草木灰味,在秋风里飘出去老远。
工部匠役们难得清闲,三三两两蹲在锅边晒太阳。
有人拿草帽盖着脸打盹,有人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出棋盘,拿石子和土块杀得有来有回。
薛明阳搬了把竹椅,往中军大帐门口一摆。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方妙妙送来的蜜瓜,满脸都写着“人生赢家”四个大字。
“老赵,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写捷报了?”
赵文翰坐在一旁核对名册,面无表情。
“捷报不急,等各县秋粮真正入仓再说。”
薛明阳不以为然,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白沟河两岸的跳蝻,药水灭了一半,鸭子又来回扫了几遍。”
“外头那几十万亩荒滩,如今连只蚂蚱都找不着。照我看,这一仗已经赢了八成。”
他说着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
“等班师回京,我非得让袁兄在京报头版给咱们整个大通栏。”
“标题我都替他想好了。”
“什么?”
薛明阳清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
“四部钦差深入敌后,百万鸭兵横扫千军,保定秋粮颗粒归仓!”
赵文翰沉默片刻。
“这个标题,袁兄不敢印。”
“为啥?”
“哪句话不是事实?”
方妙妙端着刚沏好的茶从帐里出来,闻言笑吟吟接了一句。
“标题确实响亮。”
“就是御史台的人看见以后,没准会参薛大人一个居功自傲、目无朝纲。”
薛明阳脖子一缩。
“那就适当低调点?”
赵文翰淡淡道:
“拉倒吧。”
“你和低调这两个字,从来就没同时出现过。”
“赵大人说得有理。”
两人一唱一和,把薛明阳听得一愣。
他左右打量二人,忽然咧嘴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赵文翰耳根一热,正要板起脸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