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国胜的抽屉里并排放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钟国胜把两本本子同时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张建军的记录字迹偏小,每一行都挤得紧,像是怕浪费纸面;刘守成的字大一些,行距均匀,日期和时间都用尺子比着画了一条横线隔开。
两个人的记录风格不同,但记下来的内容指向同一个方向,刘建军隔天去一次西胡同,有时连续去两晚,有时隔一天,停留的时间从两小时到一整夜不等,最后一次记录是凌晨四点半离开的。
钟国胜把两本记录本从头到尾对照着看了一遍,合上本子的时候没有在上面写任何批注。
把两本本子叠在一起放进抽屉里,锁好,钥匙放进桌角的笔筒里。
钟国胜没有把记录本的内容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当面通知李怀德,只是把那些信息收进了自己能拿到的地方,等着有人来取的时候再递过去。
与此同时,轧钢厂里又有了新的变化。
先是热处理车间的赵主任把下个月的产量报表直接送到了刘建军的办公室,没有经过李怀德那边,只是让人把抄写件送到李怀德桌上。
紧接着,机修车间的主任也开始把人员排班表先送到刘建军那边签字,再拿回自己车间执行。
两个人没有商量过,但像是闻到了同一阵风的方向,各自调整了脚步。
刘建军那边处理得很快,那两个人的报表和排班表他当天就签了字,让文书送了回去。
坐在桌前批文件的时候,手指搭在纸面上,在那份产量报表的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笔锋比平时利落了一些。
刘建军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但每一份文件都像是一颗已经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的棋子,不需要再多看一眼来确认位置。
车间里的工人也安静了许多。
那些之前还会在食堂门口和墙根底下抱怨几句的人,在被停职了几个之后,都学会了把话咽回去。
有人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多说了一句话,有人在考虑要不要去找刘建军当面认个错,还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低头干活,像是在等一个他们看不见结果的时间过去。
钟国胜坐在保卫处办公室里,把今天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又有一个车间主任把报表送过去了,刘建军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