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师爷说这话的时候,最开始只是一句恭维。
做师爷的人,嘴皮子上的功夫是吃饭的本事。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句熨帖的吉祥话信手拈来本是寻常。
但这种恭维能说出口本身就很不容易了。
这话放在台面上可是一种僭越。
以周云当下的官阶,连府君的府门朝哪边开都未必有资格去叩。
更遑论去坐那把椅子了。
而且周云这县令的位置,跟人家道城府君的位置差得太远太远了。
安宁县之前那可真纯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
城墙矮得连个像样的箭垛都没有。
街面上能算的上规模的铺面一只手都够用。
他这县令的位置在安宁县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官罢了。
放在大乾的官僚体系中,不过是庞大机器上最不起眼的那一颗螺丝。
拧在哪里都看不太出来。
就这样的他。
可别说是道城府君那种四品之上的大官。
就算只是他头顶上那些个六品,五品的官员,都是得耗费大半辈子去往上爬的。
要是放在以前,汤师爷说上一句周云未来能成六品,那就是巨大的恭维。
能从一个偏远小县的七品县令挪到富庶之地的六品官位上。
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造化了。
要是那时候汤师爷说了能当四品之上的话,周云会直接给他拖出去砍了。
那种话可完全算不上恭维,根本就是阴阳怪气!
是故意拿他寻开心的。
跟指着和尚骂秃驴没有区别。
但是现在周云听到这话,不光不觉得是在阴阳怪气,还觉得很有可能。
那些原本只是说笑的话落进耳朵里,竟像是真的能在未来某一天变成现实一样。
沉甸甸地落在心底,让他一时间感觉有些暗爽。
就是因为陆沉给了他们巨大的底气,才让他们有能够走到这一步的预期。
正像是很多人现在心里的想法一样。
安宁县扩县还没扩完,现在就已经发展的势头如火如荼。
那些新建的街巷像棋盘上的格线一样每日都在向外延伸。
新砌的店铺门板一扇接一扇地装上去。
连空气中都带着石灰和新鲜木料的气味。
这要是真的所有东西齐备。
过上几年,不得风光成什么样!
周云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