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谢琮出了含章殿。
暮色已深,宫道上几个内侍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灯影幢幢,把他明黄色的身影拖得忽长忽短。
跟在他身后最近处的,是个面目清癯的中年文士,青布直裰,手持一把折扇,正是东宫的心腹幕僚,姓裴。
这裴先生跟了太子十余年,最是足智多谋,谨慎多疑。
“殿下”,裴先生快走两步,压低了嗓子,“您就这么信了长安公主的话?”
太子脚步未停道:“你觉着呢?”
裴先生沉吟道:“此事疑点颇多。长安公主所言环环相扣,看似天衣无缝,可越是天衣无缝,反倒越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了。”
“这桩桩件件都有人早把梯子架好了,只等殿下顺坡下驴。”
太子笑了笑。
“你说的不错。”他道,“孤若真信了她,那便是这世上最大的傻子了。”
裴先生一怔:“那殿下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顺着她的意去对付三弟?”太子接过话头,缓缓道,“因为孤信与不信从来就不重要。”
他停下脚步,素日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冷意。
“孤且问你。这案子可曾查出什么名堂来?”
裴先生摇头。
“再这么查下去,三日之期一过,查不出结果,父皇怪罪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孤这个奉旨办案的太子。”
他声音更沉:“可如今长安给孤指了一条明路。孤只需把这案子往三弟身上一安就行了。至于三弟冤不冤……”
他笑了一下:
“这宫里,谁又真的在乎谁冤不冤呢?”
裴先生听得后背发凉,半晌,才低声道:“可三皇子,终究是殿下的手足。若因此事,被削了爵、圈了府,东宫与三皇子一脉就彻底结了死仇。殿下,不怕养虎为患,反伤自身?”
太子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良久才道:
“你以为,孤不对付三弟,三弟就不与孤为敌了么?”
裴先生一窒。
“这储君之位从来就是架在火上的。”
“谁都想把孤从这位置上拽下去。三弟想,五弟想,就连那……”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这盘棋,长安以为是她借孤的手除掉三弟。”太子喃喃道,像是对裴先生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可她哪里知道,孤借她的手又何尝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