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简陋的树屋里,同样是歪身写字的萨博,路飞蜷在他后背睡得安稳,口水沾得满衣都是。
而自己蹲在一旁烤鱼,任由炭火将鱼肉烤得焦黑,也顾不上打理,只顾着看两个弟弟嬉闹相伴。
旧时光细碎温热,清晰得仿佛昨日。
“萨博。”
艾斯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笃定。
桌前的背影骤然一僵。悬在纸面上的笔尖瞬间停住,再没有落下分毫。
漫长的一瞬寂静过后,萨博缓缓转过身来。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成熟的轮廓,眉眼褪去了年少的稚嫩锋利,多了几分常年潜伏隐忍、执掌要务的沉稳内敛。
可那双澄澈的眼眸,依旧干净透亮,和当年港口扬帆出海、挥手告别的少年,分毫不差。
四目相对的刹那,整间小屋彻底静了下来。
唯有油灯火苗噼啪轻响,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声响。
艾斯唇角一扬,扬起了那道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热烈坦荡,一如当年那个护着弟弟的少年模样。
“好久不见啊,萨博。”
萨博没有应声。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的黑发青年,望着这张明媚耀眼的笑脸,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情绪。
握着炭笔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无关恐惧,无关茫然。
是某种被岁月死死封存、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执念与牵挂,正在疯狂冲撞尘封多年的记忆壁垒,拼命想要破笼而出。
他认得这张脸。
他认得这个笑容。
他清清楚楚,认得这个人。
下一秒,尘封的记忆彻底决堤。
无数被遗忘的画面冲破黑暗,汹涌灌入脑海,每一帧都鲜活透亮,清晰得恍如隔日。
戈尔波山的林间篝火,三个脏兮兮的少年举着偷来的酒碗重重相碰,大声喊着自此结义、生死同心;
达旦的小屋内,歪着身子勾勒出海蓝图的自己,背上酣睡的路飞,一旁烤焦鱼肉却毫不在意的艾斯;
朝阳漫天的港口,年少的自己登船远航,回头对着岸边两人用力挥手,许诺自己看过世界,定会归来接他们。
紧随美好回忆而来的,是刺眼的炮火、轰鸣的爆炸声,天龙人舰船的黑影笼罩海面,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咸涩的海水灌满口鼻,窒息的黑暗吞噬所有意识。
再之后,便是无尽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