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赶回老宅。
老太太在弥留之际。
沈时年与蒋文茵守在老太太的榻前,家中老佣人亦泣不成声,都知道老太太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一阵夜风吹过。
窗外树枝压得低低,发出沙沙动静,仿若鬼魅来临。
沈律快步走进来。
他慢慢蹲在老太太的榻前。
紧紧捉住老太太手掌。
老太太神智西行了,只保存一丝残魂在人间,她在等,等她的孙儿回来,因为她还有心思未了,她想要问个明白,她想要她的欢儿和小安暖。
冰凉手掌触到一丝温暖。
她知道是孙儿回来了。
老太太眼睛污浊早就看不见。
她努力摸索着,一把捉住沈律的手,捉得很紧。
她的嗓音沙哑带着低泣。
沈律要贴在老太太嘴唇边才能听清——
【沈律你把欢儿弄哪去了?】
【你是不是弄丢了她?】
【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人了。】
【她不会狠心不来看我,一定是你做了让她伤心的事情,一定是你又惹她生气了是不是?】
【那会儿多好啊!小安暖放学就会过来,坐在我身边剥一颗糖果,她说太奶奶好甜的糖果,吃完糖果她会为我念《唐诗三百首》,她声音那样稚嫩,那样好听,欢儿就坐在一旁为我织毛衣,说是留着今年秋冬穿,她说等我身体好了,要带我去留海看看,说那里的日出美极了。】
【可我等不到日出了。】
【就像我再也等不到欢儿。】
【可是我想念她们啊。】
【律儿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梦见岑欢在H市哩,你去找她好不好?找回来,带回来让奶奶见最后一面,否则我死都不瞑目,好好的姑娘交在我手里……但是欢儿现在在哪?奶奶看不见你,欢儿,再回来让奶奶见见好不好,让奶奶轻轻拂过你的额角,摸摸你颊边的头发,是不是还是乌黑乌黑的,年轻好看。】
【欢儿,欢儿……】
……
在场人泣不成声。
蒋文茵更是放声大哭。
她与老太太情同母女。
她在沈家,老太太不曾为难过她一次,这亲情她无以为报。
蒋文茵嘶哑着声音交代:“沈律你去H市把岑欢接回来,好歹见老太太最后一面,老太太放心不下她不肯合眼……去接她回来给老太太磕个头,送老太太走吧。”